第七章
小九尾狐正如他之前看到过的那般清灵优雅,她如雪般的毛发莹莹发亮,像这样一只小白狐忽然从阳光下跑出来,跑到他面前,饶是子岚亦不禁失神了片刻。 他这一刻有一点明白了,狼官所说的九尾狐传说中的美。 雪梨见到大雪狼醒来是很开心,窜过去蹦蹦,问他道:“你醒了吗!身体还好吗!伤口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呀?” 子岚看到小白狐一下子跑到自己面前,然后兴高采烈地“嗷嗷嗷”了一通,不由愣了一下,然后尽管吃力,却还是礼貌地道:“我是……九重天狼境狼王狼后之子,名叫子岚。请问这里是何处?是你帮我疗伤的吗?” 此时雪梨眼中所见: 大雪狼:“嗷呜呜呜——嗷呜——嗷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雪梨:“?” 一狼一狐互相对视了一会儿。 周围的白鹿和兔子们紧张地看着他们。 过了片刻,雪梨转头对其他人道:“这只狼……好像不会说话?” 这按理来说是不应该的,刚刚她在这只狼身上感到仙气分明很强,远胜于白鹿和小兔子们什么的,甚至比身为修仙凡人的姑母还强,这只狼受伤这么严重还有这等修为,实在没道理还不能讲话。 可是雪梨对仙境外的世界其实不太了解,她也不确定外面是不是有仙气充沛但是无法交流的生灵,就像无法开神识的仙草一般。 这样一想,雪梨也不确定这只巨大的雪狼是不是真的有灵智了。 一旁的小兔子忧心地问道:“他不会说话的话,是不是有可能会吃肉的?” 雪梨说:“别急,我再试试。” 子岚眼看着小九尾白狐和一只白鹿几只兔子“嗷嗷”“呜呜”地互相嘀嘀咕咕,轻轻蹙起眉心。 这等画面,落在子岚眼中,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九重天的掌星神兽有许多种,每种神兽除了九重天的本家仙境外,在下层仙界也都有自己负责掌管的小仙境。跟上层仙境清一色的同族不同,下层仙境都是各种灵兽小仙杂居在一起,偶尔甚至会有外来的野兽误闯,然后在仙境中慢慢开灵。 众多掌星神兽来历、封神成仙时机、掌星缘由各不相同,文化语言自南辕北辙,起初磨合也很困难。而各个小仙境中的居民自是追随主神兽,说自己主仙境所属的语言,不同掌星仙境掌管的仙境便难以沟通。 眼下这些小动物正在说的语言,子岚在九重天上从未听过。他自幼勤勉刻苦,天资出众,九重天上的语言虽不说全通,可也大致都听过,会说好几门,然而此时听到的他们的话,不同于他所知的任何一种,倒有些像数千年前的旧语,其中还隐约夹杂着上古古语的词汇。 九尾狐在千年前消失,这期间语言已经发生了大幅变化,而五百年前九重天才选定了九重天上的通用语,现在下层仙境中也不是人人会说,若眼前的真是绝迹千年的九尾狐,而他落入的当真是一个九尾狐掌管的仙境,里面的人听不懂通用语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子岚还没有从自己居然见到了九尾狐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或者说,他对自己所处的状况着实还知之甚少。 九尾狐怎么会还在世间? 这里到底是哪儿? 这只小九尾狐怎么会一个人在这里?她是唯一一只吗? 无数问题在心中萦绕,但他一低头,看到小白狐给自己叼来的草药,便又是一怔。 这显然是她特意为他寻来的,的确是子岚在狼境中见过的治伤用的仙草,好像还是小狐狸亲手从山里挖的,这个仙境看上去也不是很繁荣富裕的样子,为他找来这么一株仙草,也不知道要费多少功夫。 胸腔中有暖流潺潺流过,子岚忍不住觉得感动。看到这株仙草,他身上那么多纵横交错的伤,是谁一点点耐心为他处理的,也就不言而明了。 但当务之急,还是要想办法与小白狐狸他们沟通。 子岚斟酌了一下,闭上眼睛找自己身上的东西。 面对仙境间语言不通的情况,九重天上也不是全无办法。 仙人神兽自然有他们存放东西的方式,子岚不久就从自己的神境中找到了他想要的丹药。 这是九重天上沟通用的通语丸,服用之后就可以在彼此不通语言的情况下互相听懂对方的话。只是九重天上不会通用语的人已经很少,子岚不太远离狼境,用的机会不多,他身上只有很早以前以备不时之需放进去的,总共只剩下三颗。 现在弄清楚他和仙境的情况显然是最重要的,子岚立即取出一颗,直接让它出现在口中。 通语丸入口即化,子岚感到喉间流过一丝灵甜,随后,耳朵里传入的声音立刻发生了变化。 小九尾狐正在和白鹿对话。 那白鹿说道:“雪梨,你真要将这只狼留下来治伤吗?” 小白狐道:“是的嗷!他伤这么重,不能放着他不管呀,不然可能会死的。” 子岚听得一愣,他没想到一服下通语丸就听到小九尾狐在和白鹿议论他的事,难免有一丝尴尬。他长这么大,因为寒冰没法离开家太远的关系,还没怎么和女孩子相处过,一时有点拘谨。 但他还是试着再度开口道:“你们好,我是九重天狼境狼王狼后之子,名叫子岚,因为意外落在这里,可否问问这里是何处?” 雪梨原本正在和白鹿商量接下来要怎么办,没想到这只大雪狼这么虚弱,竟还勉强睁开眼睛望着她,从喉咙里“嗷呜呜——嗷呜呜呜”地叫了几声,声音和之前的听起来很像。 雪梨迷茫地歪了下脑袋,眨了眨眼睛看他。 白鹿更是不解地问道:“这只狼为什么受伤这么重还在叫,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呀?” 雪梨说:“不知道,他刚才好像也是这样叫的,可能是难受吧。” 子岚听到她们的谈话微诧,他本以为自己服下丹药后已经能和小狐狸她们沟通,他的确已经能够听懂小狐狸她们的对话,可她们听他说话的反应,竟仍像是全然听不懂一般。 雪梨和白鹿不懂雪狼的反应,还在继续说话。 白鹿说:“可是这么大一只狼,我们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开了灵智,要是就这样放在森林里的话,会不会不太好?” 雪梨思索片刻,回答道:“等他伤愈能活动的时候,可以先把他放在我家里……” 对话在这里忽然戛然而止,子岚正听到此处,小九尾狐才说完半句话,剩下的句子就又变成了没有规律的“嗷呜嗷呜”。 子岚猝不及防被断了对话,更是意外,眉头锁得愈深。 他万万没有料到通语丸的效用竟然这么几句话就用完了。 正常来说,在九重天上,一颗通语丸的效力至少有一天,可是在这个地方,分明连喝口茶的时间效力都没有,才只有短短三四句话的功夫。 不仅如此,通语丸按理来说是能够实现两边的人对话的,可是现在却变成单向的,只有他这一边能够听懂。 子岚原本以为三颗药丸虽少,但绝对足以把基础的问题都弄清楚了,可突然出现这样的变故,打得他措手不及。 是因为九尾狐仙境的特殊情况,所以才只有服药的人才能听懂对方的话?还是说,药丸不适用于九尾狐? 子岚弄不清楚情况,可也不敢再冒然使用药丸。他现在身体状况不好,非常虚弱,刚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头脑也比不得平时清晰,剩下的两颗通语丸一下子变得珍贵起来,子岚不敢再在这种情况下乱用,只好先收了起来,打算等到关键的时刻再使用。刚刚尽管只听到了几句话,但也能够推断出一些信息了。 不过…… 原来她的名字叫作雪梨。 子岚微微晃神。 想到小九尾狐刚刚坚定地说不能放他在这里不管,还不惜跟朋友说愿意让他住到自己家里去,子岚不禁心神动荡,心中萌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既是意料之外,又是怦然感动。 他此时正是有史以来最无助伤重的时候,在这种时候有人能无私地对他伸出援手,无异于雪中送炭。更何况小白狐如此坚定,她甚至听不懂他的话、不知道他是九重天狼境的少主,却愿意为他疗伤、为他找来草药、为他向友人争取。 他不认识同龄的女孩,从来没有女孩子为他做过这样的事。 子岚既是心乱又是害羞,他明知对方应该没有太特殊的想法,却架不住自己感到手足无措,向雪梨投去感激的视线。 雪梨没有察觉到雪狼的视线,她还在认真地对白鹿解释道:“……让他住到我家里的话,可以方便治疗,你们也不用太担心。如果确认他没有危险性的话,等将他的伤养好,我们再让他在森林里找个洞穴什么的,让他住下来就好啦,这样不碍什么事的。” 白鹿听了她的话,知道她心里有主意,并且不怎么怕这头巨大的狼,于是白鹿虽然关心雪梨却也还是点点脑袋,说:“那好吧,要是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地方,你一定要说呀。” “嗷!我知道的。”雪梨摇摇尾巴。 说着,雪梨想起本该喂给雪狼的草药还没有给他吃,于是低下头,将草药推到他嘴边,用小爪子轻轻碰了碰他。 子岚知道这种草药是服用的,见状,便张嘴吃了下去。 雪梨原以为要费许多心思才能让他明白自己的意思,并且已经做好了自己要先吃一口示意的打算,然而却没想到这只狼怎么轻易就吃了,反而感到惊讶。 子岚的伤势并不乐观,即使经过了包扎,清醒坚持到现在也已经是极限,他吃完草药,困意袭了上来,重新合眼沉沉睡去。 子岚睡着以后,雪梨仍然按捺不住感兴趣地围着他转。 其实不止是雪梨,其他动物们初见如此庞大的外来之物,也都感到震惊,只是恐惧警戒大过了好奇心,先前没能好好打量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