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接下来一段时间,子岚每天都吃到小九尾狐变着法子做的各种萝卜。 萝卜丝、萝卜糕、萝卜饼、拔丝萝卜、清蒸萝卜、萝卜干、萝卜条……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每天都是萝卜,但雪梨做的萝卜几乎不带重样的,烧得千奇百怪、五花八门,她开心地做好食物叼过来给他,然后再雀跃地看着他吃下去,每回他吃完了萝卜,小九尾狐都表现得很欣喜的样子。 于是子岚只当是她特别喜欢萝卜,所以平时吃得特别多,都默默地吃完了。 这样一转眼就到了三天后。 子岚身上的药应该换了。 不同于子岚从天而降那天的紧张,雪梨这一回准备得可算从容。 无论是子岚这么大的狼,还是子岚身上那么重的伤,雪梨都是第一次碰见,因此格外慎重。而子岚身上有众多伤口,其中伤势最重的,无疑是他后背上那三道爪痕。 雪梨看到大雪狼从天上掉下来那天,情况紧急,她只能用最快的速度保下他的命,别的事都无暇想太多,但最近这几天,雪梨可将他背上那道伤口里里外外仔细看了个清楚。 那伤总共三道,一道足有一尺多长,每一道都深入血肉,足见锋利,不过三道爪痕后部虽无受伤,可却能看得出有一道借力的痕迹,只是没有伤及皮肉,不算伤口,因此能够推断出上伤他的动物应该巨大无比,且是有四个爪指的。 雪梨诧异极了。 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结果伤得最重的竟然还是后背原本的抓伤。而这只雪白的大狼现在看上去奄奄一息了,可瞧他的体型、牙齿还有脚爪的锋利程度,也知道他受伤之前定然十分能打……到底是什么样的动物才能伤他呢? 作为大夫,理应弄清楚伤口的来源,好判断有没有特殊的忌讳。 然而雪梨按照抓伤的形状对照了半天,却发现这个爪子和仙境中的哪一种动物都对不上,要是单说形状的话,倒是和鹰比较相似……可是,鹰哪里有这么大的呢? 雪梨迷惑地皱起了眉头。 她对外面的世界不太了解,所有的认知都来自于姨母教给她的知识,她拿着姨母从外面带回来的动物画册翻来翻去,终究也没翻到符合的动物,只得作罢。 雪梨只好按照常规的治疗方式,认真研磨好了草药,弄好纱布,又准备好水,这才乐颠颠地跑去找大雪狼。 于是这天下午,子岚就看到雪梨叼着一个小篮子出现在他面前。 子岚在仙境不知不觉住了好几天,已经熟悉了雪梨过来看他的时间,因此看到她在和往常不一样的时辰过来,还微微意外了一下。不过,他敏锐的嗅觉马上就嗅到了雪梨身上比平时浓郁的草药香,立刻明白过来她是过来给他换药的。 小九尾狐说干就干,放下篮子,对着他“嗷嗷嗷”叫了几声,便翘起尾巴,从篮子中取出一小盘食物,放在他面前。 子岚原本以为跟往常一样是萝卜,是给他当点心吃的,可是定睛一看,才发现盘子里放的竟然是蜜枣,足有好几颗,每一颗都又圆又大。 雪梨对每天悄悄让大雪狼帮她吃萝卜的事情,其实还是挺内疚的,她带蜜枣来,是想让大雪狼在换药的时候含在嘴里,他伤势这么重,换药牵扯皮肉难免会痛,嘴巴里有点甜的东西多少好受一些,除此之外……她也是担心每天都给大雪狼全吃萝卜,真的把他吃吐了。 她用小爪子轻轻碰碰大雪狼的嘴巴附近,示意他张开嘴。 子岚一愣,下意识地想说话。 不过他才刚刚开口,嘴里迅速就被塞进了一颗甜枣,甜甜的味道在口中漫延开来,他惊讶地看着小九尾狐。 然而雪梨将蜜枣塞到他口中,就拖着尾巴去换药了。 子岚只好默默地看着她忙忙碌碌。 雪梨爬到他身上,动作轻柔地将他身上原本包扎地伤药解开,然后又敏捷地跳下来,用清水清洁伤口,这才将新的药给他包上。 雪梨上一回用的药主要是止血、防止伤口溃烂发炎,而这一回,雪狼身上的伤口都已经不再流血,并且有了结痂的势头,雪梨便换了有助于伤口愈合的草药。 她将雪狼伤口附近已经干掉的陈血清理干净,清水很快被染成了红色。 子岚默默地含着蜜枣,一动不动地方便雪梨动作。 认真想想,这还是子岚第一次在清醒的时候看到雪梨给自己换药。 他之前便隐约猜到应该是雪梨帮他治的伤,可猜测终究是半信半疑,现在才终于脚踏实地。 只是他不由有点不大自在。 小狐狸帮他换药的时候,他能感到她的小狐脚在他没伤的地方轻轻踩来踩去,稍微有点痒痒的。虽说是换药,但这种情况下,就像是女孩子碰到了他的身体一般,让子岚害羞得很。 他不好意思,却绷紧了身体不敢动,怕打扰到小九尾狐,只默默含着蜜枣。 不过,不久之后,子岚就发现雪梨好像极为熟练。 她的动作非常轻快流畅,用狐形轻盈地上跑下跳,换药速度飞快,而且很温柔,明明是很重的伤,可换药的过程却远远没有想象中痛。 他原以为小狐狸换药的时候一定会变成人身,毕竟人身拥有的双手在这方面会方便许多,可小九尾狐却没有,依旧是狐身跑来跑去。 这只有一种可能,说明小九尾狐已经熟练到了狐身和人身精细程度差不多的地步,认为换药这种小事多变人身反而多此一举,所以才维持原状。 事实上雪梨保持狐身换药也的确没有什么影响,她姿态轻松,动作灵活,子岚甚至惊讶地觉得,雪梨的医术能力可能比狼境里的医仙还要好,他的伤口短短五天就明显比之前好了许多,若是在狼境内,他的伤口都没法恢复得这么顺利。 这个惊人的发现让子岚心口一震,他对雪梨的医术很好奇,甚至想再吃一颗通语丸听听看能不能有更多信息,但是想到药丸总共只剩下两颗,而且时效那么短,雪梨现在又没有自言自语说话,吃下去很可能会浪费,还是生生按下了自己的念头,继续躺着乖乖接受治疗。 此时此刻,雪梨其实也在惊异于大雪狼的反应。 她发现这只雪狼很能忍,耐得住疼痛。 他受的伤这么严重,即使已经敷了五天的药,不再流血了,可毕竟没有结痂,这么大的伤,换下来的药已黏连皮肉,无论雪梨再怎么小心、手法再怎么熟练,也是绝对非常疼的。 可是整个换药的过程,这只雪狼表现得都很平静,他始终紧锁着眉头,深邃的目光极为安静,哪怕最疼的时候,他也只是闷闷地轻哼几声,若不是雪梨医过这么多仙境中的病人知道情况,都要怀疑其实不怎么痛了。 她不由钦佩地多看了雪狼几眼。 不过,子岚自己倒是没有注意到这样的目光。雪狼极为擅长隐忍,他们冷静、坚定,绝对不会让人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子岚身为狼王之子,更是早已习惯如此,并不觉得有什么特别。 因为子岚的大小伤口很多,换药过程足足持续了两个时辰。 雪梨终于换好了全部的药,夕阳已经西下了,她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舒服地抖了抖毛,然后对雪狼道:“这样就可以啦!这些灵草药效很长的,我过五天再帮你换下一个阶段的药,你先好好休息吧!” 子岚换好药后,也能够感觉到雪梨帮他再度清洗伤口后,重新包扎过的身体比原来还要舒服。他眼看着小狐狸在他面前蹦跶着嗷嗷叫,好像是在交代些什么,但他听不懂,只好默默地看着对方。 好在雪梨也没觉得他能听懂,就自顾自地将药箱收拾好,又仔仔细细地将布单盖到雪狼身上,叮嘱道:“我今日给你敷的药有一点安眠功效,你今晚应该会睡得很沉,小心不要冻着啦,我明天早晨再来看你嗷。” 说完,小狐狸朝他挥了挥尾巴,便叼起篮子跑回去了。 子岚目送着雪梨离开,等雪梨一走,天色就暗了。 正如她所说的,子岚今日敷的草药有助眠安神的作用,在雪梨走后不久,他的眼皮立刻就重了起来,不久就支撑不住合上眼,沉沉地睡了过去…… …… 子岚这一晚睡得非常安稳,自从他从九重天上掉下来以后,还是第一次睡得如此之沉。 他整整一夜踏实地无梦未醒,等醒来时,天光已经大亮,周围都是无忧无虑的鸟鸣声。 子岚蹙起眉头,爪子轻微地颤了一下,他慢慢动了下身子,缓缓睁开眼。 只是这一睁眼,子岚立刻感到身体和昨天不一样了。 雪梨昨天给他换的是有助于伤口愈合的草药,经过这一夜的沉睡,他发觉自己伤口已经没有那么疼了,体力也明显好了许多。 他拧着眉动了动爪子,然后支撑起身体,相当费劲地从地上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