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幽把几座灵石山中的灵气吸收干净后便再次消失,地上积了厚厚的一层灰屑,小五打了个喷嚏,问道:“主人的家乡在哪?” 骆青离叹道:“在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和东极海一样远吗?”小五歪了歪脑袋,“小五听族长说过,东极海是海中最远最远的地方了,以族长的速度,哪怕不眠不休,也要倾尽数十年的光景,才能到达东极海……” 骆青离微微一笑,“那儿比东极海还要远。” 东极海至少还在这片大陆上,而四方星界却已超脱此方星域。 “比东极海还远……”小五眼睛亮了起来,“主人,那能带小五也去看看吗?小五从来没去过那么远的地方。” “如果有机会的话。”骆青离摸摸它的脑袋,想了想道:“小五,我想和罹烬谈谈。” 小五一愣,了然地取出了七星海螺,骆青离扬手打去一道指诀,海螺浮在半空闪烁着灿灿灵光,过了好一会儿,灵光一圈圈荡漾开,罹烬低沉的声音也随之传出。 “什么事?” 骆青离轻吸一口气道:“兽潮是妖王殿发起的。” 罹烬嗤笑一声:“你这不是废话?除了大荒妖王殿,你觉得这世上还有谁能一次性号令这么多的妖兽?” “现在不断有大妖加入兽潮,也是妖王殿的手笔?” “不然,哪来这么多的妖修?”他的声音不辨喜怒,就像是在平直地叙述着一个事实,“大荒深处的妖修,可一点都不比你们人修中的元婴修士少。” 能够在这片大陆上单独占领着这样一片广袤的地域,传承数万年而不灭,骆青离一点都不怀疑大荒妖王殿的实力。 罹烬轻哼道:“骆青离,你倒是沉得住气,兽潮至今都已经开始两年了,你才想到要来找我吗?” 骆青离扯了扯嘴角讥笑,“找你?找你有什么用?难道我找你,兽潮就会停止了吗?” “当然不会!”罹烬的回答丝毫不见迟疑。 “那不就得了?”骆青离摊了摊手掌。 从一开始,她就明白人与妖之间的矛盾不可调解,根本不是她一句两句话能够改善的,兽潮每隔两三百年就会发生一次,这几乎已经形成一种定律,对于很大一部分高阶修士而言,兽潮之于他们,并不陌生。 而罹烬是谁?大荒的二公子,骄纵嚣张,长期居于上位,手边还有随时可调遣的大妖,骆青离可不认为自己有这个份量能够左右他、甚至是左右妖王殿的决定,哪怕他们之间还存在着契约关系。 她抱着胳膊淡淡道:“既然明知道找你不会对眼下形势有半分影响,我又何必要白费力气?” 七星海螺另一头的罹烬眯了眯眼,轻轻弹着手指,几乎能想象到那女人这时候平静寡淡的表情。 明明是一个卑微的人类,却在契约关系中占据着主导的地位,这本身就是对他骄傲的一种挑战。 老实说,他还挺期待骆青离来求他,虽然他不会松口,但也可以享受这个过程。 罹烬扬了扬下巴,“那你现在又算是什么?” “现在……我想要知道一些事。”骆青离抿唇道:“你们搞这么大的动作,究竟是为了什么?想要企图占据南诏中原?大荒的实力再强,中原和南诏结成联盟,一样能将你们打回去,这样继续打下去,有什么意义?” 罹烬语气淡漠:“你觉得我会告诉你?” 骆青离摇摇头,“多半不会。” 可也不能说绝对,万一罹烬抽了,又或是其间原因本身并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罹烬未必就不会说,但即便说了,也必然是用那种嘲讽的口吻。 这个人,永远都是一副高高在上蔑视他人的姿态。 “看来你还是挺有自知之明的……”罹烬哼笑道:“好心奉劝你一句,兽潮短时间内不会结束,那只银角乘龙未必能一直护着你,你一个筑基修士,要是不想死,最好还是回门派里窝着,免得连累到我。” 说完这些,七星海螺的光芒就黯淡下去,罹烬已经单方面切断了通讯。 骆青离暗暗翻个白眼。 小五挪了过来,睁大了眼睛认认真真道:“主人,小五可以保护好你的,会一直一直保护你。” 骆青离笑叹一声,挠挠它的下巴。 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但也不算全无收获,至少骆青离算是知道,中原和南诏很快又要变天了。 骆青离在金玄宗待了大约半年。 那日无为真人出去找秦双晗,最后却是沉着脸回来。 秦双晗的尸体都已经被她烧成了灰,就算无为真人找到了那个山洞,也什么都找不回来,现场的痕迹被她清理地干干净净,唯一有用的证据无非就是魂灯反馈出来的,秦双晗死前的那最后一幕影像。 无为真人怒不可遏,发誓要找出杀害他孙女的凶手,可在这个乱糟糟的关头,谁还有闲暇功夫来搭理他? 两年之内,死在兽潮里的修士多的是,每个门派都有人才凋零,他们又该找谁说理去? 何况,要在乱局之中大海捞针找出一个人,谈何容易,说不定那人前脚刚劫杀了秦双晗,后脚就被妖兽吃了呢?这种戏剧化的事,又不是没有发生过。 无为真人就是再想为自己的接班人报仇,找不到凶手也没辙。 他根本就没有想过,真正杀了他孙女的人,正好就在金玄宗,甚至还就在器峰,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骆青离后来又听说,无为真人又回去洞府闭关去了,对此她只是一笑置之。 这半年期间,来金玄宗避难的修士越来越多,不断有听说某某地方遭到妖兽大军压境,某某地方又出现了大妖。 南诏中原人心惶惶,人才凋敝,许多修仙小城镇包括一些修仙世家都在这段时间内倾覆。 像这样大规模的兽潮,已经足有数千年未曾出现。 死的修士实在太多了,到最后,一如骆青离早先设想过的那样,南诏联动了中原,所有道门结为联盟,又聚拢了那些活下来的幸存者,在几个主要据点设下了抗妖营地,每个营地都有数位元婴修士镇守,带领着修士共同抗敌,将兽群歼灭,或是打回大荒。 这个决策很快便被通过执行,短短时日就彻底落实下来,南诏建起了三个主要营地,中原的地域更加广袤,受到兽潮的侵害也更大,足足建了五个主营地,当然这其中并不包括其他据点。 骆青离知道的是,宋惊鸿去了中原战况最紧张的西营,而同在西营的还有雷神道塔的燕无极。 像她这种筑基修士,同样需要参战,可以说,筑基修士恰恰就是最基础的战力,只不过骆青离没有被分派到中原,而是留在了南诏中部的这座营地,每隔三天便出去杀一次妖兽。 三年时间一晃而过,道门联盟的效果是很显著的,有效阻绝了妖兽大军的深入,已经进入腹地的那些兽群也被一点点歼灭干净,但这场战斗却仍在僵持之中。 骆青离不清楚兽潮还要持续多久,这三年时间里,她经历了大大小小无数场的战斗,手里沾的血腥越来越多,面对战事也越来越麻木,几乎只要进了兽群之中,她就能本能地拿起长剑,收割一条又一条的性命。 死在她手里的妖兽有很多,靠着红莲业火,她甚至还能单挑一只五阶妖兽。 就算有小五不离不弃地跟着,她也不是没有危险的时候,最惨的一次,两名大妖齐齐围城,大量妖兽将城外团团围住,她和众多修士打了整整三天三夜,到最后小五累得趴在了地上直吐舌头,她浑身是血,躺在尸山上连动弹一下的力气都没有,只隐隐保留了几分清醒的意识。 薛策把她从尸体堆里挖出来带回行医堂,等她醒过来的时候还冷着一张脸好一通损,“睡了整整四天,你是属猪的吧?得亏你这身体素质异于常人,不然早就死了!” 骆青离翻了个白眼,“你这没出去打架的就别说什么风凉话了。” “风凉话?”薛策狠狠瞪她,“老子倒是想出去打架,从妖兽围城开始,我都已经七天没消停一刻钟了!” 薛策怼完她又去料理其他的伤患,骆青离笑了笑,无奈摇头。 不知道该不该说缘分,薛策又和她分派到了一处营地,几年并肩作战下来,彼此也算很熟了,要说这人嘴是毒了点,没事就喜欢损个两句,但其他方面至少还是很靠谱的。 骆青离再次庆幸自己炼过体,高强度长时间的作战下,全靠身体的韧性才能支撑下来,没有伤到根本。 但自那一战之后,骆青离还是调养了数月才恢复过来。 这一日,她照例带着一储物袋的妖兽尸体去了营中掌事堂兑换战功,掌事堂管事的弟子有一个是玉蟾宗的,看到她就打了声招呼:“骆师叔,下一批门派替换的修士在半月后,您已经参加兽潮五年了,要不要回门休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