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临苍城的西城门一开,便有数十上百道人影从城外涌入。 他们或是挑着扁担,或是推着板车,亦或是拎着竹篮、扛着麻袋,形形色色。 一进城,他们便如同已经商量好的一样,朝临近城墙的各条街道涌去,各自在街边占了一处空地。 这些人都是附近村里的农户,平日将自家的蔬菜瓜果运来城池里卖。城池里的都是些有钱人,对于吃食比较讲究,对于早晨刚采摘的新鲜青菜,他们也是很钟爱的。 除了摆摊卖菜的以外,还有做些其他小生意的,比如卖些自己的绣品,自家圈养的禽畜蛋品之类,亦或是什么其他方便操作的买卖。 街角某处,一个穿着讲究的中年妇女将板车推进了某个挨着墙根的角落,又轻车熟路地将板车下方的木桩落在了两摞叠起的砖块之上,使得板车平稳。 “谢妹子来了?”距离妇女一两丈远的地方,一个正在支摊的肥胖男人对中年妇女打起了招呼。 中年妇女“哦”了一声,又从板车上搬下来一个盛满了清水的木桶,两个盖着纱布的木盆,待去搬一个大铁炉的时候,肥胖男人立马凑了过来,道:“我来帮你!” 中年妇女浅笑着点了点头,起身给胖男人让出了位子,自己挪到了另一侧。 在两人的合作之下,铁炉终于摆好。 “谢谢。”中年妇女道了一声谢,未做停留,转身又去端锅碗等物。 肥胖男人望着中年妇女忙碌的背影笑道:“和宋大哥客气啥?有需要帮忙的地方,谢妹子只管吱一声,宋大哥随时恭候!” 中年妇女也不知道还是没有听清还是太忙的缘故,也没有回话。 肥胖男人也不介意,乐乐呵呵地将他在家里卤好的肉一盆一盆地端上了小桌。 “我说宋海,你既然这么热心,那卖菜的姜大姐一个人也是不容易,怎么不见你去帮她呀?”一个少妇将宋海献殷情的一幕看在了眼里,阴阳怪气地问了一句。 宋海:“老子想帮谁就帮谁,用得着你在这里啰啰嗦嗦?!” “就是!你管人家宋大哥做什么?!” 少妇身旁的年轻男人也附和了一句,又将少妇拉扯了过来,小声说道:“那蒋大姐都多大年纪了?都快六十岁的人了,他去帮她能得什么好处?他都单身多少年了,自然是想找媳妇了。你可别坏人家好事!” “哼!我就是看不惯那个姓谢的老妇!” 少妇瞪了那正在生火的谢姓妇人一眼,又对自己的郎君说道:“你看看她那个样子,郎君郎君被她克死了,还带着个好吃懒做的儿子,自以为有多高贵似的,平日跟她说话也爱答不理的,也不知道哪里来的优越感……” 说着,许是言语不足以表达自己对那个女人的嫌恶之意,少妇又朝着谢姓妇人的方向狠狠碎了一口:“呸!!” 少妇似是刻意讲述给周身的摊贩们听似的,并没有刻意压着嗓子,说话的声音很大。 谢姓妇人自然也听见了少妇的恶语,脸色顿时青红交接,甚是难看。 她一手叉腰,对着少妇所在的方向骂道:“我再不济,也在城里有个落脚处,那也是我用真金白银买来的,你呢?一个村妇,整日就知道怨天尤人、酸言酸语,也不想着赶紧从你那鸟不拉屎的破屋里搬出来,就不怕哪日风刮得大了掀翻了屋顶?” 少妇:“屋顶掀翻了也有我郎君护着我,用你担什么心?哎哟,差点忘了,你都做了十几年的寡妇了,哪还有郎君护着呀?” “行了行了!马上客人们都要来了,你们这样吵来吵去把人都吓得不敢靠近!各做各的生意,互不干扰,行不行?!” 被夹在两个女人中间的宋海被吵得脑仁疼,赶紧扯着粗桑去喝止两人的骂战。 他为人豪爽,又加上体型彪悍,在这一片摊贩之中还是颇有些声望的。 果然,他一开口,两个女人自觉无趣,又骂了几句后就停战了,都若无其事地去忙着自己的事情。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左右,街上的人影渐渐多了起来,各个摊位的面前也变得热闹了许多。 但是能这么早出门采买的,大多是有钱人家的下人,少有真正的公子小姐过来的。 伴随着热闹的叫卖声,人流之中出现了一个打扮不凡的年轻女子。 女子皮肤白皙,身着白色长裙。她披着一头乌发,发间以小巧精致的发饰点缀,手指上还戴着一枚淡粉色的戒指。乍一看也是白衣飘飘,不落凡尘。虽然衣物发饰皆不是凡品,但是她却以纱遮面,似乎并不愿张扬。 这名与行人的打扮有些格格不入的女子,自然就是从青石城特地赶来的青岚了。 “小姐,买卤肉吗?我这卤肉是今日凌晨刚卤好的,选的都是昨日新杀的牛肉,肉质鲜嫩多汁,好吃着呢!” 路过宋海的摊位时,宋海急忙朝青岚推荐他的卤肉。 毕竟卤肉的价格不低,而面前的女人看起来也是有钱人家的小姐,定是不差钱的,自然也是他的重点招揽对象。 青岚瞥了那膀大腰圆的大汉一眼,没有回应,而是径直走到了宋海旁边的摊位上。 那摊主正弯着腰在擦拭一张小桌子,并未注意到青岚的到来。 青岚看着那道瘦弱的身影,心里有些忐忑。 童年的经历让她对那个身影充满了惧意,她担心这突然的拜访会给自己招来一顿打骂。那个女人面目狰狞的模样时常在她的梦中出现,那一声声历喝也宛如就在耳旁。 每当梦里她想逃避的时候,那女人就会露出森然一笑,道:老娘好不容易生了你,你的命就是我的,我想打就打,想骂就骂,我要是不高兴了,卖了你也不会有人说半句!你若是再敢拿你的眼睛瞪我,小心我现在就给你抠了去!!!! 类似的噩梦贯穿了她的整个童年时期,尤其是当她那次做不出来如壹联盟的答题券、被她绑在椅子上狠狠打了一顿以后,往后的每日,她都会在梦中被那个女人所吓醒。 好在后来她去了学院,彻底远离了那个女人的控制,她每日做噩梦的情况才好转了许多,但却并未完全消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