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毕,客人们纷纷称赞方如意琴艺高超,申屠问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不愧是城主第一夫人,这琴艺比起之前的语兰娘子不差分毫啊!” “夫人的琴艺早年就不输语兰,不过夫人一向低调,并未显露实力罢了。若不是今日托四公子的福,只怕老身一辈子都听不到这么美妙的琴音了。” “若说夫人现在是城内第一,只怕也不会有人反对吧?”有人趁势想替方如意拿下第一的名头。 “自然不会反对。夫人第一的名头,当之无愧!” “正是正是!”人们纷纷附和。 他们不吝夸赞,将所能想到的美好词语全部用在了方如意身上,听得方如意心里欢喜不已,眼中的骄傲之色也越发浓郁了些。 除了骄傲之外,眼里还藏着一丝得意,一丝消灭敌人后的张狂——今日,输了男人的你,再一次输给了我! 她徐徐抬起一只手臂,便有丫鬟上前搀扶,琴艺已露,现在,轮到秀出城主夫人的气派了。 方如意不骄不躁,只是嘴角噙着一抹似有似无的浅笑,朝着宾客们微微点头表示谢意后,便挺直腰背,在所有人的注目中、不急不缓地朝着自己的座位走去。 “这就第一了?你们青石城的第一未免也太好当了吧!” 正在人们惊叹于方如意的琴艺之时,一道张狂的声音传进了大家的耳朵。循声望去,竟是之前刚刚丢过脸的女学员:青青! 这个青青是脑子有问题么?还嫌刚才不够丢人还要再丢一次? 人们再一次看向青岚,脸上挂着看热闹的表情。 就连青岚对面的侯天成也不禁蹙起了眉头,低声对侯世琪说道:“你确定盟主找的是她?!怕是找错人了吧?” 侯世琪愣了一下,苦笑着摇头,回道:“是她。” 这些年相处下来,侯世琪对青岚的性情还是很了解的,此时虽然也觉得她有些失态,但刚才看见她饮了一杯又一杯后,便也觉得正常,本来,她的酒量就不好。对此,侯世琪知晓,他对面的顾玉轩也知晓。 许是饮酒过量的原因,此时的青岚脸色微微泛红,眼神也有些飘忽,嘴角咧开,扯着一张略显呆傻的笑容。 看着青岚的身子在轻轻摇晃,似乎快坐不住了,顾玉轩的心里很是煎熬。此刻的他,很想凑过去将她揽在怀里,给她一个依靠。上次她喝醉时,自己抛下她走了,这次,机会就在眼前,可是……晚了…… “叫你少喝点,就是不听!喝醉了又开始说胡话!”见青岚再一次惹事,吴泰又恼了,重重呵斥了一声。 他的声音很大,其实也是故意说给他人听的,让他们知道这个丫头并不是想惹事,只是单纯地因为喝醉了而已。 可青岚听见后却不干了,拍案而起,大声道:“我才没有说胡话!夫人的琴艺高是高,但只是在单纯地炫技罢了,毫无感情!不但没有感情,还因为把所有心思放在不要出错上的缘故,弹得小心翼翼、过于紧张,听得我也是难受得紧!总之,一点也不好听!!” 吴泰忍无可忍:“闭嘴!!” “这……这个丫头也太敢说了……”其实青岚所说的,也并不是没人听出来,但是无一例外的,他们都选择了无视。总不能,当着城主的面让城主夫人难堪吧?只怕过不久,城主就会找他们的难堪了! 方如意杵在半路上,脸色很是难看——若是那丫头胡说八道才好,其他人只会笑其无知,她也不必放在心上。 可是,那丫头却并未胡说……虽然她不愿承认,但是她方才确确实实是一心炫技了,并未投入太多感情。经其点出后,别人应该也会发现吧? 方如意的目光从那些个风雅之士的面上扫过,果然,他们一个个的都在回避自己的眼神,他们心里,定是已经认同了那个死丫头所说的了! 她越想越紧张,却又不愿就此服软,看着那丫头一副傻乐的表情,心里顿生一计。 只见她勾起淡淡的笑容,大方说道:“姑娘的点评乍一听还挺像那么回事,就是不知姑娘自己的琴艺如何。若是姑娘琴艺高过本人,那本人就虚心接受你的点评。但若姑娘琴艺拙劣、只是嘴上功夫强的话,那本人就权当听了个笑话,也就不把你的点评放在心上了。不知姑娘敢不敢当着大家的面弹奏一曲?” “不就弹个琴吗,有何不敢的?!”青岚立马接过话茬,迈着飘忽不定的脚步就朝着木琴走去。 方如意的脸色当即一沉,她本以为青岚会找借口推脱过去,没想到还真的应承了下来,难道,她还真懂不成? 不过,懂归懂,凭她的年纪,又能有多高的琴艺?!如此一想,方如意又暗松了一口气,行到座位处优雅地坐好,就等着看青岚当众丢人的好戏了。 青岚摇摇晃晃地走到木琴后方坐好,咧着嘴环视一圈,又冲着高台上的几道模糊身影点头行了个礼,才伸出两手轻抚在弦上。 “铮~~~~”她手指轻挑,木琴发出了一道低沉的声音。 “铮~~~”换了一根琴弦后,她再次挑了一下。 “铮铮~~~~”她弹了几下,却毫无优美之感,一下一下的,连接得也不顺畅,倒像是在挨个试音一般。 方如意见她指法生涩,不禁轻笑一声,嘴角勾起了一个愉快的弧度。 谁知下一刻,青岚就宛如变了个人一样,收起了傻笑,变成一幅淡然之色,十根纤纤玉指在弦上跳跃,推、挑、拂、拨,十分熟练的样子。 在她的弹奏下,一曲众人从来没有听过的悠扬之音从她指间传出,紧接着,青岚轻启红唇,干净而洒脱的嗓音也飘进了大家的耳朵。 “我剑,何去何从,爱与恨情难独钟;我刀,划破长空,是与非懂也不懂;我醉,一片朦胧,恩和怨是幻是空;我醒,一场春梦,生与死一切成空……” 洒脱的歌词配以行云流水的曲音,再加上青岚微醉之意,毫不拘泥于小节,洋洋洒洒,甚是自在。乍一看去,倒像她已经历了人间沧桑后大彻大悟一般,将世间忧愁全部抛之脑后了。 高台之上,封慕山忍不住勾起了嘴角,更是上身前倾,试图离那道身影更近一些。 不知不觉间,封慕山竟然还跟着小声唱了起来,引得一旁的申屠问频频侧目。 高台之下。刘华使劲揉了揉眼,看向身旁同样一脸错愕的胡阚,讷讷道:“那个人真是青青?!” “应……应该是吧?”胡阚也有些不太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