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那魂身高八尺有余,发似劲草,眼似铜铃,鼻孔大张,嘴巴宽大,长得跟‘牛魔王’差不了多少。 “你想怎样?”“牛魔王”毫无惧意,双手叉腰,用鼻孔怒瞪青岚。 见他身材魁梧,语气不佳,青岚有些打怵,但转念一想,我可是堂堂九品魂差,而你们不过是一介屁魂,有什么资格和我较劲? 青岚上下打量了“牛魔王”一眼:“长这么大个没点眼力见?魂差来了也不知道让路?” “妈的,大路那么宽,你非要走边上!瞎了眼了?!”“牛魔王”牛鼻子哄哄,俯身怒瞪青岚。 青岚见碰到了硬头,想着必须得吓唬吓唬他才行,便学着齐毅的方法,一抖袖口,想象着铁链飞出时的气派场面——可是,抖了好几下,只能听见袖内“叮铃”作响,根本没有下文。 “且给我等着!”青岚为了掩饰尴尬,放了句狠话,便当着众魂的面,用一只手伸进了斗篷的袖口处,摸了半天才摸出来一根冰冷的铁链。 见青岚高高举起铁链,围观的游魂生怕被误伤,连忙退开十丈远。“牛魔王”的同伴也有些顾虑,欲劝说‘牛魔王’服软。 “想我堂堂高级鬼仙,还能怕你这末流魂差不成?!”“牛魔王”大喝一声,往前一步,便将青岚撞到在地,铁链也摔在一旁。 “哟呵?臭牛的牛脾气还不小!”青岚急忙捡起铁链,一边假装镇定,一边暗自盘算高级鬼仙与九品魂差之间的差距,虽然不太懂,但是,听起来还是‘高级鬼仙’霸气多了…… 她眼珠飞扫,很快确定了一个光幕。 青岚紧紧抓着铁链,使劲一挥,“牛魔王”一侧身,她便打了个空。铁链摔在地上,砸出一道灰印。 “你要是‘哞哞’叫两声,我一高兴,或许就原谅你!”青岚故意刺激“牛魔王”。 果然,‘牛魔王’见她一再挑衅,终于忍不住了,握着拳头就朝她走去。 “牛魔王”将她逼到路边,后面便是那浑浊苦涩的黄泉水,已然没了后路。 然而,还不待他出拳,便看见青岚摘下斗篷,露出了一个吐舌的嚣张鬼脸——“回家咯,拜拜!”说完,她便钻进了一旁的光幕之中!!! “妈的,下次再碰见这个蠢货,非得打得连她亲娘都认不出来!”眼见歹魂在自己眼前逃脱,“牛魔王”心有不甘。 “大哥,这个魂差去了青石城!”一个同伴提醒。 “没想到故地竟然会出现这等败类!!!派人守着,老子非得亲自教训教训她不可,免得让她玷污了我青石帮的威名!” …… 青石城外,坟地。 青岚从光幕中急速蹿出时,却是有些恍惚——身后的世界明明是白日,而人世竟已至夜半时分。 此刻天地一片漆黑,又有凉风嗖嗖,各式虫类兽类躲在坟间游走,不时发出声响,吓得青岚直想退回光幕之中、等这边天亮了再回来也不迟——至少那头,正是明天朗日,不会这般阴森恐怖! 不过,想起“牛魔王”,青岚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无论如何,还是赶紧离开此地,进城再说!下了决定,青岚便径直朝着青石城的方向走去。 她一路直行,树挡穿树,墙挡穿墙,好似脱离了人间的束缚一般,好生痛快。 不过,纵使已然身处城中,街道两旁也已灯火通明,她却并未真正安心下来,反而转头看向北方——那里,似乎有一股无形地力量在吸引着她,召唤着她的回归…… 青石城,春风阁。 青青身着白裙,那裙上绣以粉色花瓣点缀,如同春风拂过后,桃花正在徐徐飘落一般,甚是生动。 顾玉轩漆黑的眸子凝住,不停地打量前方的女人:这几日不见,她似乎丰腴了许多…… 熟悉的旋律响起,只见青青身姿扭动,美妙的身材曲线瞬间展现无遗。 顾玉轩见状,眼神复杂,不知该喜还是该悲,待看见周围男人们的反应后,不禁眉头深锁。 只见身旁的侯世琪正咧着大嘴,宛如痴呆模样,连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游历在大街和楼房,心中是骏马和猎场,最了不起的脆弱迷惘,不过就这样,天外有天有无常,山外有山有他乡……” 这首《牧马城市》青青唱过多回,大部分的客人已熟记于心,都能跟着唱上两句。 “把烦恼痛了吞了认了算了,不对别人讲,谁还没有辜负几段昂贵的时光,若男孩笑了哭了累了,说要去流浪,留下大人的模样,看岁月剑拔弩张……” 曲毕,满堂喝彩。 顾玉轩并未听青青唱过这首歌,眉头微蹙,还在回想歌词,以揣摩青青的心思。 侯世琪意犹未尽,感慨道:“同样的歌曲,青青今日的唱法,倒是带来了另一种感觉。” “哦?怎么讲?”顾玉轩倒愿意听一听风月场老手侯世琪的见解,以便自己更好地了解她现在的想法。 侯世琪:“以往青青唱这首歌,主要表达的是对自由的追求,是一种洒脱。而今日,她却将重点放在遗憾和压抑上面,多了一种妥协和无奈的感觉。” 是妥协了吗?顾玉轩心里微沉,脸色不改:“光凭歌声侯公子都能听出这么多,当真是好耳力。” “哈哈,过奖过奖!不过,我觉得以往青青太强势了,今日这般,反倒更能惹人怜爱……” 是吗?说着无心,听者有意。只见顾玉轩手指微颤,似乎又想起了他最不愿看见的那一幕。 顾玉轩看向侯世琪:“听说侯公子为青青赎过身?” “青青?”侯世琪有些惊讶,“听起来,顾兄与青青好像很熟一样。” “是很熟,”这次,顾玉轩毫不避讳,直言道:“六年前,我们便见过了,除此之外……” 说着,顾玉轩松开紧握的左手,露出一枚被他捂得发热的戒指:“侯公子可曾见过这个?” 侯世琪不解何意,摇了摇头。 “这样呢?”顾玉轩说着,从腰间取出一团丝线,当着侯世琪的面,一圈一圈裹在戒指上…… “这是青青的戒指!为什么会在你手里?”刚裹了一小段,侯世琪就认了出来。 顾玉轩冷笑:“侯公子果然了解青青!只是,不知道侯公子是否知晓它对于青青的意义?” 侯世琪一向嬉笑的脸庞瞬间冷了下来:“我只问你,这戒指为何在你手中!” 顾玉轩:“实不相瞒,这正是六年前在下送给青青的,只是没想到这么多年,她竟一直戴在身上。直到今日,她才告诉我这个秘密。” 侯世琪放下茶杯,双手握在一起:“敢问顾兄今日为何而来?” 顾玉轩用下巴指了指舞台的方向,缓缓道:“为了完成誓言,接她回家。” “回家?” 侯世琪一愣,看向台上的人影。他的右手用力,将左手捏得发白,可是他却感受不到疼痛。 顾玉轩静静地看着侯世琪,不发一言。 二人就这么对峙着,似乎过了很久,其实不过才片刻而已。 侯世琪看向顾玉轩,叹了一口气,眼神黯淡,“难怪这么些年,她不许我赎身,原来,是一直在等你。” 顾玉轩表面冷静,心头却是一颤——原来,自己在她心中,竟有如此的分量。千不该万不该听信谗言,竟试图放弃这段感情! “我自然明白戒指对她的意义,”侯世琪手扶桌子,站了起来,“青青看似强势,内心却是极孤单,她需要有人可以给她依靠……既然如此,还望顾兄好生珍惜。” 说罢,侯世琪最后又看了青青一眼,头也不回地走了。 “自当珍惜,这次,再不会放开她的手了。”顾玉轩自言自语,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眼神坚定。 放下酒杯,起身,众目睽睽下,朝着那个身影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