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陪同荣璋一行,我们来到位于妩叶河上游的百夷恩加氏族,不似淮织城热闹繁华,这里却别有一番天然桃源的意趣,尤其是走婚兴盛,女子地位破高的风俗,让我多少有些新奇这里山水的不同。 下了车辇,向着二位不分先后的恩加族长问好,接受欢迎,忽听得山寨之中,声若银铃,步如跳鹿,跑来的正是恩加族长横氏夫妇的小女儿,横丽。 “爹,娘,女儿来晚了。”横丽身着五彩裙,看起来十六七岁的模样,似乎比我大了一些,饱满的身材,丰润的脸蛋儿,一笑两个甜甜的酒窝,深邃的眉眼十分像卢猜的夫人,只是比之她姐姐已为人妻人母,这个姑娘更添了活泼烂漫,甜美的像个成熟的桃子。 “丽儿,见了皇上娘娘还不行礼?这样没规矩,知道有贵客到来,还跑出去,这么晚才回来?”纳娜笑着拉过女儿向我和武婕妤见礼,又好像忽然想起我们大周以男子为尊,忙拉了横丽到荣璋身边,隆重为自己的“疏忽”道歉,“丽儿,快快见过皇上,说你来迟了,不是有心的,请皇上看在横丽年轻的份上,多加原谅。” 意外的,横丽并没有说话。 忽然之间收起了刚才活泼蹦跳的姿态,只定定地看着面前的荣璋。 荣璋一笑:“横丽姑娘好。” “你是……皇上?”横丽一开口说话,脸已经红得比满山寨的绸子还鲜艳。 “丽儿,不要没规矩,还不拜见皇上?!”一旁,横公索忙道。 “丽儿见过皇上,皇上万岁万万岁。”横丽嫣然下跪,用的竟是周礼。 这一来,不止她的父母,连同身后的族人都吃了一惊。 很好地掩饰住满脸的欢喜,纳娜族长拉起女儿:“好了好了,皇上和娘娘在这里都站乏了,还请贵客到咱们寨子一坐,卢猜和秀儿说话也就到了。” 本来以为卢猜夫妇早就来了,又听说古铃的伤势有所反复,两人耽误了些时候,待古铃稳定了些才上路,这才赶在了我们后面。 这边,横公索和陈族长陪着荣璋前行,身后就是纳娜和横丽陪着我与武婕妤。 故人相逢,纳娜和武婕妤说的都是离后别情,又说到中山故国陷落全是因为武程乾执意迎娶“妖妇”所致,口中恨恨之声不绝。 我瞧着说起这些,武婕妤的脸色并不大好,只是纳娜族长好像并没注意。 “那个妖妇沙利兹是会妖法的,不仅迷惑得王子身败名裂,还施法害了老王主的身体,要不是因为她以色祸国,咱们中山百夷如今还是安安宁宁的呢,哪里像现在这样?”横丽撅着她的小嘴说得振振有词,好像亲见了一样。 “横丽姑娘见过那个沙利兹施展妖法?”我饶有兴致地问道。 横丽咬了咬嘴唇:“我是听人说的,说那个妖妇不仅妖冶异常,最能霍乱男子心性,还会吸食人的精血,要不咱们老王主怎么会病得这么厉害,让龙番钻了空子。” “丽儿,越发胡说了,不可随便议论当朝!”纳娜忙拦住女儿话头。 我抬头去看山寨后面隐隐青山,心中不禁感叹,这位纳娜族长也是好样的,自己和女儿说起武家的事像是说书一样热闹,有的没的都拿来聊聊,如今提了一句龙番忙止住话头,不敢再说下去。 “皇上这边请。”上山的路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我们终于来到了恩加族长山寨的正堂,也就是横家居住的地方。 进得山院,只见楼台依山,屋舍面南,庭中树木葱茏,花草奇芳,正是山间一处繁华所在。有意思的是在这山里建成的宅子,再向里去竟是有一块极为开阔的平整地面,如今这里酒席齐备,正是为了我们的到来,准备的许多珍馐美味,好些都是我没见过的。 “皇上,娘娘,公主,二位李大人请坐。”横公索笑向我们,往席上正座相让。 “横族长不必客气,朕今日是客,面坐就好。”荣璋笑道。 知道这是给了恩加极大的体面,横氏夫妇下跪叩谢,最终分主宾面面相坐,我与荣璋并肩朝南,坐在了横氏夫妇对面。我下手便是武婕妤,李伯伯。四姐夫不坐,站在荣璋身后。 安和氏的陈族长面西坐了相陪,身边空着位子,我想大概是给卢猜夫妇留着的吧。 横丽在她母亲身侧坐着,自入了席便不住瞧荣璋,又不好意思地低头微笑,不时与她母亲耳语几句。 纳娜拍着女儿的手,像是为着什么事心满意足地高兴。 “皇上。”众人落座既定,横公索举杯站了起来:“今日大周皇上亲临山寨,我恩加一族蓬荜生辉,感恩非常,略备薄酒陋席,敬远来贵客,百夷明日之主!” 这话一出声,我瞧见旁边的陈族长都笑成了花儿,身后的众人也笑成了花儿,一时大堂之上,真是花开朵朵。 只是有意思的是,荣璋没有站起来,也没有端起酒杯,只是笑了笑。 气氛有点尴尬。 除了我知道为什么荣璋不动,这家伙能轻易接受这样的事吗?满心愿意也必须浑身皱吧一下呀,得人家的心“无敌甘”,情“无比愿”才可以。除此之外可能还有一个原因,我想既然我能看出端倪,荣璋也一定看出来了,那就是横丽。 “皇上。”一边纳娜族长也站了起来,端起一杯酒笑道,“皇上路途辛苦了,我们当家的心太急切了,只顾着皇上不嫌弃我们恩加,愿收做郡县,也不想想皇上一路来,又累又饿,如今怎么也要进些饭食,瞧瞧我们恩加的风土,才好说后话。” 见纳娜族长谦逊,荣璋一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众人见荣璋满饮,顿时轻松起来,又频频举杯。彼时月华初上,就有一班歌舞迎着众人笑意翩然而上。 不似大周歌舞班只以女子为主,恩加的歌舞男子也是主角,健壮慷慨之气倒是让我们一群大周来的人觉得新鲜,只被池中热烈的气氛感染,一时竟看住了。 歌舞既停,众人酣畅淋漓之感尚未褪去…… 忽闻鸟语燕燕,丝竹轻轻,清幽之气迅速将刚才场上的雄浑壮烈荡涤一清,随之而来的舒缓之感立时充斥了满目满耳,只见几个容貌秀丽的百夷女子水袖广展围做一团,缓步上至场中,即站定忽地展袖而起,如若雏鸟初翔,憨态可掬,行色皆美。 我正要和身边的武婕妤一同夸赞,却见众人围成的花苞之中,恩加氏族族长的千金,漂亮得如同天上满月的横丽姑娘横空出世,一身鸟羽振振欲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