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年,外公离开我们了,永远的。 那天不是周末,我没有去上幼儿园,而是跟爸爸妈妈一起去了梓县的外公家。 离村子老远就听到吹吹打打的声音,越走近声音越刺耳。 外公家里里外外很多忙碌着的人,进进出出拿着各种东西,走进堂屋,外公的一张黑白照片立在桌上,虽然慈祥,但是我不喜欢。 左侧,外公穿着藏蓝色的长衫,笔挺的躺在棺木里,睡得很安详。 我跟着爸爸妈妈一起跪在棺木前,磕了三个头。 妈妈没有哭,起身平静的站到外婆身边,扶着泪流满面的外婆,看了看周围,妈妈知道舅舅还没有回来。 一会儿功夫,大外公大外婆回来了。 “大伯,文浩什么时候回来啊?”妈妈急切的问到。 “明天,已经通知学校了。” 果然,第二天我看到了舅舅。 一身笔挺的军装,戴着大檐帽,站在棺木前“扑通”跪了下去,两行泪水流了下来…… “爸,明年我就毕业了……我们可以一起过好日子……”谁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别伤心了,回来就好,还有很多事情要安排,你毕竟是儿子,起来,我跟你说一下怎么做。”妈妈把舅舅拉起来,眼前一摊子事情得有个做主的人。 丧事第三天全部结束。 舅舅回了学校,爸爸也回楠县上班去了,妈妈带着我在外婆家多待了两天。 最后我们也要回楠县,只剩下了外婆一个人。 “妈,我们回去了,你一个人要多注意身体,地里的活做不完就不做了,你也吃不完的。” “我知道,现在还做得了就动动,闲着也是闲着。” “明年文浩就毕业了,我问了大伯,尽量安排回省城,等文浩在那边落好脚就接你过去,你就别为他操心了。” 妈妈不紧不慢的跟外婆说着,注意着外婆的表情,妈妈知道外婆虽然不懂太多世事,但还是一直想着自己的儿子的。 从梓县回来第二天我就高高兴兴的去了幼儿园,那时候的我根本不懂外公的离开应该是件很难过的事情。 回到楠县发生了一件很离奇的事情。 那天我和小伙伴们在院子边的石板上玩五子棋,石板边上有一丛花椒树,其中一个小伙伴看到有一只大蝴蝶,就抓了给我看。 “快放开!快放开!”我蒙着眼睛哭了起来,大家都觉得我很奇怪,他们不知道我看到了什么。 当蝴蝶对着我的时候,一张外公的脸出现在我的面前。 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想不起外公的模样了。 我不相信鬼神,但是相信凡事都有因果,所谓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第二年,也就是1992年,舅舅军校毕业了,也真的分配到了省城。 那一年,我上小学了。 去单位报道之前舅舅先回了趟家,妈妈专门为他做了一桌子好吃的,爸爸还特地买了几瓶啤酒回来。 “来,文浩,恭喜你顺利毕业,还有个好工作!”爸爸举起杯,我和妈妈也举起杯,当然杯子里面是饮料,妈妈不会喝酒。 “谢谢姐夫!”舅舅碰了杯一口饮下。 “文浩现在好了,前途一片光明!来多吃点。”妈妈一边给舅舅夹菜一边说。 “姐,要不是你支持我,我不会有今天的。”舅舅没有动筷子,重新斟上一杯。 “姐,我敬你!” “慢慢喝,不着急。”妈妈按下舅舅的酒杯。“都是过去的事了,别提啦,你没辜负期望,把我那份也一起读回来了,你是我们家的骄傲,姐打心底里高兴。”妈妈给我夹着菜,她想转移注意力,不让自己流下眼泪。 其实对于读书妈妈一直是有遗憾的,她时常说自己梦见学校的课堂,老师得身影清晰可见。 我小学毕业那年舅舅就把外婆接去了省城,妈妈比外婆还高兴,提前一个月就去帮外婆张罗老家的事情。可是真到了要走的那天,妈妈却哭了。 她蹲在外公的坟前,一边烧纸一边抹着眼泪。 “爸,文浩今天接妈去省城了,要是你能看到今天就好了,你不是一直想回去的吗,现在妈替你去看看……” 后来舅舅结婚了,再后来也有了自己的孩子,这样妈妈对这个弟弟才真的放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