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竹是在初三的音乐课上决定考音乐系的。当时班里来了一位漂亮的老师,她有一头乌黑的长发,笑起来和林青一样也有两个酒窝,是学校专门聘请来教他们音乐的。那个时候的音乐课并没有受到学校的重视,其他副课老师都属于放弃状态,只有她跑去校长办公室据理力争,才初三三班有了一个学期的音乐课。 班里同学都对她感激不尽,每次上课前,大家都会提早去音乐教室等,温竹静静地坐在窗边的位置,看着白裙飘飘的姐姐慢慢走上讲台,冲她们温柔一笑,甜美的声音念着课本上的音符,混合着春风卷着泥土的气息,印在了温竹的心里。 “下面,我们要唱一首最近的流行歌曲,”尹芳芳轻轻合上课本,露出招牌的酒窝笑容,“有哪位同学愿意和我合作啊~” 底下的同学都交头接耳起来,尹芳芳说的歌曲是最近很火的《冬眠》,几乎每个人都会唱。靠后排的温竹有些紧张的攥了攥拳头,这首歌她已经练习了很久,阿嫲今早还特意叮嘱她要她记得晚上去给楼下的联欢晚会唱,可是她太紧张了,她好怕唱不好会出糗。 “你不是天天在唱,上去试试?”林青难得没有再看数学书,而是有些兴趣的碰了碰她的胳膊。 “我...我不行,我唱不好...”温竹小声的回应着身边的男孩,有些难为情的咬着嘴唇。其实她也很想上去,但是手好像不听使唤了,仿佛有千斤重一样提不起来。 “去试试,反正班里就这几个人,你晚上的晚会可是有好几百号人,趁这个机会练一下。”林青合上书鼓励着。 林青说的倒是没错,如果她连这几个人的压力都克服不了,那今晚拿着麦克风还不得紧张死。温竹咬咬牙,心一横举起了手。 尹芳芳正在台上寻觅着,偌大的音乐教室里坐着三四十个孩子,只有几个孩子举了。前面几个都是上课很积极的宝贝,尹芳芳继续往后探索,发现了角落里的温竹。 “温竹,你来试试吧~”尹芳芳笑着冲温竹招了招手,温竹懵懵的站起来,心都快堵到嗓子眼了。明明与她只有五十米的距离,却好像有赤道线那么长。 “我没有吉他,就先用钢琴凑活一下吧,”尹芳芳才22岁刚毕业,言谈举止还像个学生一样,她挽过温竹的胳膊,和她说着唱歌要注意的地方,“等一会前奏弹完会有半个顿音,你那时候进来就好啦,第一次会比较难,我们先试试,不用紧张。” 温竹乖巧的点点头,看了林青一眼,男孩正低头不知道在干些什么,没有注意到她的眼神。温竹又看了看面前的同学,深呼了一口气,站在麦克风前。 “好啦,我们来试一下音。”尹芳芳已经在钢琴曲就位了,她冲温竹点了点头,开始了她的表演。尹芳芳毕业于萧大的音乐系,是学校里公认的女神,每当她在钢琴室练习时,总有一些爱慕她的男孩子趴在窗台上静静地听。尹芳芳弹琴很好,修长的手指在黑白键上肆意跳跃,美妙的音符俘获了很多导师的心,也俘获了温竹的心。 尾音落下,空出的顿音在温竹的耳朵里格外敏感,温竹适时地进入了歌曲,歌声和琴声完美的融合在了一起。尹芳芳有一丝丝惊讶,但很快恢复了状态,展现出自己最完美的钢琴技艺。林青轻轻把MP3又往桌边推了推,想录的更清晰一点。 不得不承认,温竹在音乐方面是有天赋的,从小就能很快记下歌词和音调,偶尔也会帮阿嫲的老年团调调她们团歌的音调。街坊邻居都知道温竹唱歌很好听,可是也知道这孩子害羞腼腆得很,时常还和阿嫲打趣要把她送去住宿学校锻炼锻炼,吓得温竹好一阵子都窝在阿嫲的床上不肯下来,生怕阿嫲把她送走了。 一曲歌结束,尹芳芳优雅的合上琴盖,起身对着前面缓缓鞠躬。所有人都沉浸在美妙的音乐中,意犹未尽。下课铃声适时响起,大家三三俩俩的出了门,只有温竹、林青和尹芳芳留在教室里。 温竹静静看着她的背影,明明那么瘦弱,却好像有用不完的能量。她是那么自信,让世间的一切为她停下了脚步,她也想成为这样的存在。 “温竹,唱得很好,很有天赋,只是刚刚有点紧张奥,大方一点,你很棒的呦~”尹芳芳毫无保留的赞美着温竹,脸上的酒窝陷得更深了,看起来可爱极了。温竹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心里更加坚定要考萧大音乐系了。 “温竹,你先帮我把东西拿回去,我帮老师收拾一下讲台。”林青把几本练习册递给温竹,女孩点点头,和尹芳芳打了招呼就开开心心的回去了。尹芳芳看着林青,笑着坐回了座位上。 “所以你专门跑来让我找同学唱歌,是为了温竹?” “嗯,她唱歌很好,但是胆子小,想有个机会可以练一下。” “挺上心啊,万一我不叫她呢?” “不会的,老师您不就喜欢可爱乖巧,勇于尝试的学生吗?” 林青说的一本正经,倒叫尹芳芳说不出话来了。她笑着拍拍他的胳膊,赞赏的点点头:“就当你是在夸我吧,不多温竹确实很有天赋,如果她愿意的话,我可以教她弹钢琴唱唱歌。” “好,我们会来找您的,”林青顿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您知道,哪里有便宜点的吉他吗?” 多年后温竹和林青再见到尹芳芳时,她依旧穿着一身白裙,细心拂去钢琴上细小的灰尘,她还是那么优雅,坐在摇椅上品尝着苦涩的咖啡。尹芳芳的两个酒窝深深陷在被岁月轻抚过的脸颊上,温竹看着她,和当年的样子重合在一起,那个她梦寐以求想要成为的人,不管多了多少年,她依旧是她忠实的爱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