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你们不必再说什么,我什么都听不见了……” 柯西雯只觉得耳鸣声越发刺耳,她痛苦的闭上眼睛,感觉脑子好像一个巨大的铜器,有人用东西一遍一遍的敲打着,悠长杂乱的耳鸣声将她再一次击垮。 她捂着双耳蜷缩了起来,她像是闯入了一片黑暗中,与外界完全的隔断开来。 柯母企图将她抓着耳朵的手掰下来,却发现柯西雯的指甲早已经抓破了耳后的皮肤。 柯东硕已经出去找医生了,很快医生护士好几个人一起涌进房间,然后迅速的在柯西雯的手上打了一针镇定剂。 医生一番检查下来,然后吩咐护士给柯西雯抓破的伤口处理一下,这才有空对一旁看得心惊胆战的柯家人说话。 “我还是建议柯先生考虑一下,带柯二小姐去精神科瞧瞧。”医生看了看柯西雯现在打了镇定剂的样子,长舒一口气,“她这属于典型的肢体障碍。” 打了镇定剂后的柯西雯微微的眯着眼睛,她好像失去了灵魂的木偶一般,护士摆弄着她的手,她的头,虽然动作已经尽量放轻,可还是能感觉到她毫无生气的躯体,在看不见一点反抗或是情绪。 “肢体障碍呢,简单来说就是受到刺激以后,病人会做出一些无意识的伤害自己的行为。这方面具体的,要到精神科做比较完整的检查,到时候那边也会给您更清楚的解释。” 医生合上了手中的病历,然后吩咐护士,“护士长,到精神科请官医生过来。柯先生是不差钱的大老板,为了病人考虑,我相信柯先生能理解医院救人的初衷,这怎么说也是您柯家的孩子,对吧?” 医生的眼神里是审视的目光。 柯父虽然心有不满,但还来不及开口,柯母就已经接话了,“是是是!护士小姐,麻烦你了,一定请专家来,要最权威的!多少钱我们都能出,一定要最好的!” 护士长转头又吩咐一位护士去传达。 “官医生是我们医院刚刚从海外挖过来的精神科医生,您可以放心,他的名气可比我们医院的名气都大。”医生接着又建议道,“这个胃病还是要观察两天,最近饮食要注意一点,清淡些为好,我会联系官医生再开会针对柯二小姐的情况做分析,后续治疗还请耐心等通知。” 柯母不安的看向了病床上的柯西雯,心里顿时有些后悔。 医生走后,护士也逐个离开。 “她身体不舒服,我还凶她……”柯母坐在了床沿,伸手轻轻的将柯西雯额前碎发撩至耳后,又想起耳后有抓伤,很快又缩回了手。 柯东硕眼神复杂,但还是开口安抚着自家母亲,“是我打了她,她才会……妈,不是你的错。” “你是做哥哥的,教育自己的妹妹有什么错?她也太放肆了些,一家人说什么讨厌你讨厌我的……”柯父鼻孔里哼气。 柯南枫却一直不语,他只瞧着床上那个打了药都闭不上眼睛的人,胸口闷的厉害。 柯北汐也是瘦的,虽然年纪小,但是身材匀称,鹅蛋脸粉扑扑的很是有活力。 同样是继承了妈妈的美貌,可这位二姐姐却瘦的皮包骨头似的。 平常见的少,却也记得她总是素面朝天,连嘴唇都总是干巴巴的,看着就跟现代版林黛玉似的。 以前都没发现她这张脸如此难堪,并非不好看,而是那种瞧着就让人郁闷的感觉。 真闹心…… 她心里到底有什么苦?至于这样折磨自己…… 柯北汐则是真的被吓到了,她的手现在还抓着柯南枫的衣角,那脸色就跟见了鬼一样难看。 柯西雯的眼前一片模糊,好事是耳鸣声逐渐消失了,但仍旧听不见声响。 过了很久,久到柯西雯都有点害怕了,这才听见了哭声。 那是很小声的,女人的抽泣声。 带着一种很诡异的,令人忍不住心口一痛的哭声。 她模糊的世界里出现了一点光亮,她感觉眼前豁然开朗,周边也越来越清晰。 她站在一片星空下,除了头顶满天的繁星,她什么也看不到。 是谁?是谁在哭…… 她慢慢的走着,谨慎的盯着四周。 很快,她见到了那个哭泣的女孩。 她蜷缩在黑暗中,脸深深埋在膝盖里,听见有人呼唤,她这才缓缓抬头,那是一张精致漂亮的小脸蛋,满脸的小珍珠和通红的眼睛告诉柯西雯,她就是哭声的主人。 可柯西雯还是愣在了原地。 “你是谁?” “我是你啊……” 柯西雯与她面面相觑。 “那我是谁?” 女孩呜咽着回答,“你是柯西雯,我也是柯西雯。” 见柯西雯面色凝重,女孩这才又说道,“你忘了吗?我是17岁的你。” “那我呢?”柯西雯疑惑道。 “你不知道吗?你是25岁的柯西雯。”女孩站了起来,缓缓走到柯西雯的面前,“25岁的你错时空来到我的平行世界,你抢走了我的人生。” 这番话犹如晴天霹雳,柯西雯惊愕的表情难以隐藏。 但女孩还是盯着柯西雯的眼睛,认真严肃的强调着,“因为你抢走了我的人生,所以我无处可去了。” “谁稀罕!我还给你!” 柯西雯握紧拳头,颤抖着大喊。 可女孩却咧了咧嘴,突然露出了一个极尽悲伤的笑容。 “我不要。我已经在这里看见了往后几年的日子,我看见你怎么活到25岁了,可是这样的人生,我不要。” 柯西雯却是不相信的,她颤抖着继续说,“我……我有工作!我还买了房子!只要你往后多注意身体,就算吃苦,等到25岁,你一定可以……” “你还不知道吧!”女孩大声的打断了她,“我们不论用什么办法活着,我们都只能活到25岁!” “怎么可能!”柯西雯不敢置信的看着她。 “我在这里,看了很多个平行世界。不论怎么活,都活不过25岁。”女孩抬手指着柯西雯的额头,“你,是最后一个柯西雯。” “怎么可能呢……” “从妈妈把我送进寄宿学校开始,命运的齿轮已经注定了我们一定会得胃病。要么,得了精神病跳楼自杀了;要么,在寄宿学校的时候反抗,活活被打死了;要么,被拐卖去做非法勾当,被畜牲折磨死了;要么,各种意外在25岁生日的时候离世……”女孩一边说着,一边又一次抽噎起来,“你是我见过活的最久的一个我,我以为你会活下来……” 柯西雯回想着自己出车祸前的记忆,“可是我25岁的生日已经过了几天。” “我也以为你跨过了25岁的坎,可是……可是你有胃癌!”女孩一边落泪,一边气愤的继续说着,“不论是谁经历磨难活到25岁,都会有胃病这最后一关!不……甚至胃病都不一定是最后一关!” “可是其他世界的我并没有检查出胃癌……” “不!一切都有迹可循!”女孩细数着她看到的世界里的事情,“每一个我都有胃病,一切都是有征兆的!这样的人生我才不要!” 柯西雯想开口,却发现无言以对。 女孩抹了一把眼泪,“这样的人生,既然你想要,便拿去吧。” “不想要为什么哭?” “每一个我在过完一生以后,都会在命运的齿轮里消失,化为乌有。我被你抢走了人生,我想,很快我也要走了。” 女孩自嘲一笑,“我不知道为什么你可以重来,但是我已经不在乎了。” 你不在乎?那么我呢! 柯西雯恐慌的看着女孩,“你不在乎,我也不在乎!我也不想过这样的人生啊!” 女孩的声音逐渐空灵,在广阔的星空之下竟还能隐隐听见回声。 “你有的选择吗?从你重生的那一刻开始,你已经无从选择……” 不!我不要这样的人生! 救救我,你看了那么多个世界的记忆,你怎么可能没有办法自救! 不要!救救我! “救救我——” 柯西雯从病床上惊醒,她直挺挺的坐了起来,手心后背全是汗! “你醒了?” 柯西雯愣愣的看向说话的人。 那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大叔,他笑颜渐开,“我们很有缘,我刚进病房没一会儿你就醒了。” 柯西雯没有说话,甚至都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惨白的脸色透露着她刚刚一定做了一个噩梦。 “介绍一下,我姓官,是第一人民医院的精神科室的科长,目前是负责你的精神科医生。我们以后可能会经常见面了。”官医生拉了一把椅子,非常自然的坐在了床边,“现在感觉怎么样?要不要考虑跟我讲讲,你刚才做了个什么样的梦?” 官医生长着一张极英俊的脸,浓眉大眼,有些外国人的感觉,看着大概和柯父差不多大年纪。 不过柯父长相一般,好在柯母非常漂亮,不然孩子都随柯父的话,那真是放普通人堆里就找不着了。也怪不得柯父对柯母言听计从,事事宠溺。 “医生…我…”柯西雯磕磕巴巴的开口,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没关系。”官医生用非常温柔的目光看着她,轻声的鼓励着,“你不用紧张,如果你不知道怎么说,那么我来问,你回答就好了,可以吗?” 柯西雯木讷的点了点头。 “你在梦里看见认识的人了吗?” “嗯” “还记得是谁吗” 柯西雯眼底的一潭死水瞬间激起千层浪,澎湃的浪花猛烈地拍击她的心房。 “我…我看见了另一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