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复转一天,也是一般的阴霾迷离,那黯淡的晨光静静洒在这个深秋之季。 病房内,一位女子呆呆地望着窗外的沉寂,她泪痕未干的脸上,晶莹的水滴如落线珍珠般徐徐滑落,浇湿了一片宽大的病袍。 院外的季风习习吹过,窗棂摇动,落寞与恍惚之间,彷佛时光也静止不动。 只是,那一日的绝情,又何止伤了一个人的心。 在另一端的留医部过道上,一位不知名的老医生缓缓走来,当经过一张客椅时,他向一位正缩倦着身子,睡在椅子上的男子唤道:“小伙子,你都已经在医院三天了,这里冷,你就回去休息吧,那女孩已经没事了。” 林瑞朦胧中伏起身,眼睛看起来有些红肿,似乎睡的并不好,他坐在椅子上顿了几秒,站起身点了点头道:“谢谢了,等会就回去。” 那医生说道:“年轻人,那位女孩只是染了伤风,现在高烧已经退下,等她醒了就向你女朋友道个歉吧,以后记得有什么事多点忍让一下自己女朋友,别生病了还不顾身体吵闹。” 林瑞摇头笑道:“好的,谢谢了,那位只是我同学,她父母不在这里,所以由我在这里看着她几天,医生您忙去吧,我去看看她就回去。” 老医生眉尖深锁,似乎不太相信林瑞的话,又再谨言提醒几句才离开。林瑞望着他的背影思绪如潮,突然想起过去三年追求林笑的一幕幕,只是那曾经误以为近在咫尺的爱恋,早已破镜难圆,只留下一段段被往事碾碎的遗失碎片。 过了许久,他才轻轻走进旁边的病房。这时林笑还在病床上静静的躺着,但苍白的脸上已有了些许血色,只是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醒来。 林瑞来到她旁边观察一会,心想:“小卿那天行事真有些不分轻重,好在她的身体已经无碍,不然怎么向她家人交待,哎,这两人做事怎么都那么胡来呢。”稍作排遣,他心里的担忧渐渐落下了几分。他将秦小卿交待给其他人照顾,她那小小的病房里从昨天开始便忙活着许多人,后来怕打扰到她的休息,于是仅留下杨燕燕一人照顾她,而张莹莹要上课,虽然撒着小性子要留下陪秦小卿,但最后还是被劝走了。林笑这边却是另一番光景,病躺三日,连个同学都没有人来探望,一直空空落落的。 林瑞倒不觉得奇怪,他是十分清楚林笑脾性的,想当然猜得出这位少女在校期间得罪的人不少,其实他也有疏忽,林笑作为一名众星捧月的女子,心系她的人自然也不会少,只是因为李月与何慧的缘故,没有将她生病的消息告知他人,仅报她突有急事请假一段时间。 林瑞限于自身认知的原因,只得自告奋勇地充当一回护花使者,另一方面也怕林笑醒来会大闹性子,所以才落下秦小卿寸步不离地陪在她身边,以便能在她醒来之际,可以及时加以劝慰开导。 这时灰暗的天空开始晕亮起来,晚秋的阳光洒在病房上,给这个冰冷的房间增添些许生气,林瑞呆在床上静静坐了一会,仰头观望灰暗的天色,只觉一股困意袭来,他这几天照顾林笑确实也累坏了,身体刚触碰到温软的被褥便慢慢伏睡过去。 --------------------------------------------------------------------------------------- 林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她希望能一直停留在这个梦中不再醒来,只是梦醒时分终究要面对残酷的现实,这一天早上她睁开了合上三天的眼皮,只是身子依然感到体乏晕眩,只能无力地挣扎起来。 “水…水…” 伸手间,触摸到一个宽厚的身体,翻身一转,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怎么会是他?林笑半开半合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色彩。恰在这时,她身前的那个男子也察觉到床上的异动,忙抬起身体,激动地说道:“林笑是不是口渴了,我去倒水,你别动。”急忙从桌面上拿起一瓶矿泉水,小心翼翼地抬起她的身体,一点一点地润进她干燥的喉咙。 林笑补充一些水份后,身体感觉舒服很多,平淡地望了林瑞一眼,又躺下身不再动,她睁着双眼呆滞地望着天花板,茫然的双瞳里只留下一片空洞无物。 林瑞见这位故人如此伤痕挫骨,惊喜之余,心头又涌上一阵莫名的酸楚,握住她纤白无力的手掌,柔声道:“林笑,别怕,有我陪着你,等下我和你讲一个故事,如果你听完后,还觉得恨的话就把怨气发泄到我身上来吧,因为变成这个样子我林瑞也要负一定责任。” 林笑没有回答,下意识地收回被他握住的手,气氛显得有些冷寂,还有些尴尬。 稍过片刻,一位护士拿着药滴走进来帮林笑挂上,离开之前她有意向两人嘱咐了几句才去帮其他病人换药。等脚步声慢慢消失,林笑呆滞的脸庞终于有了异动,说道:“她怎么样了?” 林瑞默默守候中,听这位故人话语平静,心里猜想她的心情可能已经平复,说道:“小卿很好,你放心吧,如果想要什么一定要对我说。” 林笑缓缓回过头来,却传出一个抽泣的声音:“林瑞,我想爸爸妈妈了,我想回家……”一话未了滴滴泪水已滑过她的眼帘,滴落到枕边。 林瑞重重叹了口气,拿起桌面上的卫生纸帮她脸上的泪水擦拭掉,说道:“不是有我在吗,这个学期转眼就过去,到时候我亲自送你回家,别哭鼻子了,你看再哭就不漂亮了。” 林笑哭道:“林瑞,你能留下来陪我吗,我怕……” 林瑞点了点头,认真地说道:“我陪你,直到你身体好起来为止,别胡思乱想了,别哭了…乖…” “林瑞…你……” 林笑因为身体虚弱没有说太多话,慢慢地又沉睡过去,林瑞看她没有闹事的迹象,宽心之余担心起秦小卿,于是悄悄退出林笑的病房往秦小卿的病房走去。 这时秦小卿早已醒转,正靠在枕头上,双眼幽幽地望着窗外,偶尔有泣呓声传出,杨燕燕一直坐在她身边,鼻子酸酸地安抚着她,从昨天开始劝了很久,仍然无法抑制住她那滚滚落下的泪珠。 林瑞还没有进门便听到秦小卿的泣嘤声,他对她那日不试着尽可能的辩解,却在明知林笑性子的情况下,对她丢出那么一句冰冷刻骨的话,深感无奈和痛心。但他同时也清楚两人不是什么不明事理的人,过段时间就会好起来,现在不妨先将林笑无碍的消息告诉这丫头,或许能缓解她心中的几分挂牵。 想到此处,林瑞舒了口气,走进病房坐到杨燕燕的旁边,他见杨燕燕俏容满怀倦意,心里对她生出了感激之情,不由劝慰道:“燕姐,暂时把她交给我吧,你先回去休息一下好吗?” 杨燕燕深知自己的劝说没有效果,只好点点头答应了:“好吧,小卿暂时就交给你,记得不要对她说什么重话,明不明白?” 林瑞笑道:“你放心好了,我只是有几句话要和她说,等会就没事了。”说罢深深看了一眼秦小卿,心里柔情无限。 杨燕燕心有猜疑,又见林瑞此次到来的神态温柔平和,不像是过来报忧斥责的,于是斟酌一下说道:“那我就相信你一次。”跟着伸手抚了抚秦小卿脸颊,柔声道:“妹妹,我先走一会,等会回来再看你好吗。” 秦小卿抽了抽鼻子,垂泪道:“姐姐,你去吧,我已经没事了。” 杨燕燕叹息了声,随后不再言语地离开病房。 等她身影消失,林瑞站起身顿了几分钟,见秦小卿依然木然呆滞,那样子好像又回到数月前的状况一般,不由地心下忧急起来,又觉无计可施,于是走到窗台打开帘幕,想借着寒风让自己焦灼的心平静一些,过了一会,他缓缓地说道:“小卿,她已经没事了,你可以振作一点好吗,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一些,难道一味地闹一味地哭就能解决事情吗?” 秦小卿垂泪轻泣,却将林瑞的话听得十分清晰分明,隔了许久,她轻轻爬下床走到林瑞肩旁看了他一眼,但见这个男子愁容满面,眉梢眼间又怀着若隐若现的倦意,胸口又似被针刺一般,绞痛难禁,她身不由主地埋进林瑞怀里,哽咽道:“林瑞,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不该任性,是我一直以来太过贪心了,都是我不好…呜呜…” 林瑞只听不答,秦小卿又道:“林瑞,你说话啊!为什么不说话,你为什么不骂我,我害了林笑,你骂我呀!骂醒我呀……” 这次林瑞长长叹了口气,说道:“小卿,不要责怪自己好吗,你本该和她一起幸福下去的,可是都怪老天把你变成女孩,或者怪我林瑞把你变成女孩,是我的错好吗?” 秦小卿颤颤一动,泣声顿止,半响,发出闷闷的声响:“谢谢你,林瑞。” 病房里一切又重归于安静,只有窗外的微风在散吹着窗帘起伏,还有两个紧紧相拥的身躯。 12月初某日上午,在一个空寂的加护病房内,林笑披着厚厚的冬衣站在窗台上发呆,表情平静似水,目前为止她已经呆在这个病房将近两周了,此刻她的病早已恢复多日,只是她心里还在期盼什么,不愿离去。 林瑞这几日心情好了很多,拿着自己亲手煲的鸡汤匆匆跑进病房,他像以往一样轻扶着林笑坐到床上,打开清香弥漫的热汤,用勺子一口一口地喂她,林笑这段时间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不太领情林瑞送来的“嗟来之食”,往往对林瑞送予的营养补品不闻不取,三餐也只食用医院送过来的快餐,林瑞本人向来对林笑非常放任,只要她能欢悦开心,什么事都肯拉下脸来做,既于喂美女这回事,也仅当新鲜趣味。 快到中午时分,林瑞坐在床沿上望着林笑沉思起来,这段时间他根本无法想像,两位女孩会仅仅因为一份感情,如此折磨彼此,他因为怕刺激到林笑的病情,所以没敢在她病愈之前将真相告诉她,现在她的身体与常人无异了,于是斟酌了下语言,笑着开声道:“笑笑,老同学今天有话对你说,是一个故事,你一定要仔细听着哦。” “你说吧,我今天想听。”林笑随口回道。 林瑞轻轻点头,握住她的手,缓缓叙道:“这事得从五个月以前开始,那时得她还是一个漂亮的男孩子。”于是将当日如何发生事故;秦小卿如何无故失去数月的音信;秦小卿数月以来如何苦恼万分等情,一一说了。 话语最后在一道长长的叹息声中结束,接着是一片凝固般的静谧。 林瑞凝视着林笑,他已经察觉到对方的掌心已沁出汗水,她也在用力紧握着自己的手。 两人失声良久,才被一道泣哑的声音打破沉寂:“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林瑞拿起纸巾,擦拭了下林笑浸湿的眼帘,说道:“你知道吗?她很爱很爱那个女孩子,虽然她已经变成了女孩子,但依然很爱很爱她,她为了那个女孩还躺在病**上不肯出院。” 林笑泪水朦胧中,无声而泣,她怎知一直以来那个自己终日不忘,爱责深切的男友竟是个女孩,更料不到造成时至今日的苦楚,并不仅仅只是缘于秦小卿的任性而起,一直以来,自己不也是如她这般,恣意妄为,放任着自己,以致被爱迷昏了头。 但林笑终究是个未经世面的少女,虽已得知事情的真相与个中曲折,仍旧无法消解心中的愤怨与不甘,她突然伸手紧紧抓住林瑞的手臂,放声大哭:“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这样?!我不要她变成女孩子,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林瑞抚着她哭泣的小脑袋,温言慰藉道:“人生之事怎能尽人所愿,老同学不用太过伤怀,她终究是女孩子,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不是吗?” 林笑止住了涔涔而下的泪水,喃喃吟了几遍“女孩子”三个字,她出神一会,似乎终于有所领悟林瑞的话,抬起头长叹道:“是啊,她终究是女孩子,我和她都没有做错什么,我又何苦这样折磨自己,还要折磨她。”说到这,她又咬紧牙根,一字一顿地道:“我想见她!” 林瑞微笑道:“你能这样想最好,我带你去见她。” 之后林瑞走出病房返回秦小卿的内科住院区,此刻他心中宛如一片明镜,只感万分舒畅自在,但同时也惦着隐隐的忧虑,林笑的性子太过激烈,现在看来虽已安然无事,但哪知到时又会发生什么情状。一路上,他揣测着各种可能发生的结果。 ----------------------------------------------------------------------------------------- 在另一个病房,阴霾的天色为它蒙上一片黯然冷寂的气氛,这时一道俏美的身影如十几日以来一般,定时走进这间病房。 “妹妹,今天过的怎么样呢?跟姐姐回学校吧?”杨燕燕今日的心情似乎非常好。 秦小卿的面容虽看起来还透着隐隐的忧色,但比之前几日红润很多,她一见到杨燕燕进门便迫不及待地把她牵到身旁坐下,柔声道:“嗯,谢谢姐姐了,过几天就回去好吗?” 杨燕燕笑靥生辉,将这位还在撒性子的妹妹揽到身上,问道:“是不是还在想着林笑的事?” 秦小卿轻轻点头,低低地道:“嗯,姐姐,我担心她知道吗,我想去看看她,可是又不敢。” 杨燕燕揉拭着她的额发,柔声道:“你这傻丫头,这些话都不知道对我说过多少次了,如果真的想见她,姐姐就带你去好吗?” 秦小卿细细地道:“我…怕她伤心,姐姐,你知道她对我有多重要吗?”说着将脸颊贴到杨燕燕的胸前,倾听着她微微起伏的心跳声,仿佛想要从那颗跳动的心脏里捕捉到某些答案。 杨燕燕拢紧着秦小卿的身体,感受着两人的温软相依,微笑道:“你这小鬼头,有什么事能瞒得住我呢,我当然知道了。”说完这句,她呆了半响,然后轻轻拍打着秦小卿的柔肩,只反复念叨着:“其实姐姐什么都知道,什么都知道……”声音愈来愈细,直到秦小卿耳畔只留下她悄悄的呼吸。 带着无声的嗓子,秦小卿一言不发,她见杨燕燕秀眉微蹙,脸上生出了隐隐的愁意,已猜到她记忆起了心事,本是伤心人,秦小卿不知如何安慰人,只得埋首相存,让这黯然的时光悄悄过去。 过了许久,秦小卿正待阖眼睡去,突听一道颤动的声音响起:“小卿,你明白吗,其实姐姐以前也这样爱过……” 秦小卿蓦然一愣,抬起身来,怔怔望着杨燕燕,刹那间,她只感自己的心仿佛被一根突如其来的柱子击中,气息卒然冻结。似乎又过了很久,她才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还在跳动着。 凝眼相望身边人,却看不见她的眼泪,秦小卿黯然低头,珠泪已滚滚而下,千言万语,尽诉在一声长长的凝噎中:“缘来缘去缘如水,情聚情散情何归……” “好妹妹,别哭,姐姐当年就是没有那份勇气才失去她的,可是你还有机会懂吗?”杨燕燕揉了揉眼睛,似有感触地说道。 这时林瑞已来到了门外,当听到两个女孩舔犊情深的哭泣声,不禁为之哑然,他随即轻轻敲了敲门,说道:“不好意思,打扰两位了。” 两个相拥哭泣的身影缓缓松开彼此,怔怔望着他。过了一会,杨燕燕忽然唇齿一咬,匆匆起身跑到他面前说道:“林瑞,跟我出去一趟。”一拉起他的手便往门外走,只留下身后疑心突起的秦小卿。 在离秦小卿的病房稍远距离后,杨燕燕开声道:“小林子,我问过小卿的病历,能把她交给我照顾吗?” 林瑞吃了一惊,慎重地回道:“你都清楚了?” 杨燕燕说道:“我问过医生,她那方面功能性发育不全,她说会反复发作一段时间,在她完全恢复之前,我来照顾她好吗?把她交给我。” 林瑞这才松口气,心想看来医生保密住了秦小卿的病史,只是道出了她女性附件器官发育不成熟,会造成反复痛经的状况。 斟酌一会,他觉得是该有个女性陪护她一段时间比较好,便道:“好吧,但你一定要照顾好我的未来老婆哦。” “啪!”杨燕燕忽然像脱笼的鸟儿般,两手雀跃一挥,嫣笑道:“好了,至少我会照顾的比你好,放心吧小林子,出院的时候我会把她接回我公寓里,到时候你帮忙把她寝室里的东西收拾一下。” 林瑞暗自哑然,说道:“小弟遵命…!”接着又道:“杨学姐,等下我要和小卿说些话,你先回去吧。” “好了,就让你们小俩口过个二人世界,以后小卿就是我的了……” “……!” 杨燕燕被推推挪挪地送出病房已是中午时分,林瑞主动送她出医院,这一天的天色依旧是灰蒙蒙的,窗外凛冽着北风,太阳就像被笼罩着一片灰黄色的白雾,惨淡迷蒙。 秦小卿倚坐在床头上,两道泪痕依然挂在她白皙的脸颊上,刚才因为被杨燕燕触动心防,内心还显得酸酸刺痛,在林笑躺在病房的一个多星期里,她总是抑制不住一个人独自抽泣,同学们过来探望她都是漫不经心地应答几句就敷衍了事,连张莹莹都无可奈何,唯一撬的动她心房的也只有杨燕燕一个人。 林瑞看到此情况心情非常沉重,他发现秦小卿还没有完全从十几年经历的男生假象中走出来,以前在家乡主治医院的时候,负责秦小卿的心理科医师曾经敦敦提醒他要有耐性,长期生成的男性意识不会轻易被抹掉,以后可能会方方面面影响她的生活,所以林瑞选择顺其自然的方式去放任她的变化,几个月以来他遵循着心理科医师的建议,由外到内去改变她,比如在外形上从着装开始,这也是为什么他处处为她购买衣裙的原因。在内心方面,选择用感情插入的方式去影响她。而且在四个月的时间里,她确实变化了,还看得出来她也习惯以女性的身份生活下去,但唯一难以改变的是她对于林笑的感情。只是林瑞不清楚,林笑对秦小卿而言,并不仅仅只是一位恋人这么简单,而是重中之重的至亲,失去她,等于割了秦小卿心头的一块肉。 正思索间,林瑞不知不觉地来到房门前,秦小卿很快发现他,轻声问道:“林瑞,林笑怎么样了?” 林瑞中断思考,快步走到她身旁坐下,直截了当地说道:“她好了很多,林笑说要见你。” 秦小卿全身一颤,看来惊动不小,回道:“我还能见她吗?” “难道你不想见她吗?” 秦小卿犹豫一会,内心似在煎熬着,无力地说道:“可是我用什么身份见她?” 林瑞微微皱起眉,对她犹豫不定的性格有些责备,可是始终不忍,柔声道:“小卿,你知道你这次住院的原因吗?” 秦小卿默默垂下头,明白林瑞的意思,沉吟一会才回道:“林瑞,我明白,我是女孩子,我知道已经彻底没有资格爱她了,可是我想忘掉她,可怎么都忘不了,我很痛苦,你明白吗,你爱过一个人吗,那种忘不掉的感觉你经历过吗?”说着,秦小卿只觉心口又被狠狠揪住一样,已经泣不成声,“我真的好难受,如果可以选择,我宁可一辈子不要遇上她,可是为什么老天偏偏让我遇上她,还让我爱上她…呜呜…” 如泣如诉的呐言听在林瑞耳中,更是心痛难禁,一瞬间,他仿佛与秦小卿的血脉已相连,一同感受到她心底的那份凄苦与无助,忙歉疚道:“对不起小卿,是我林瑞的错,不要再责怪自己了好吗,我理解你的痛苦,但你愿意让这种痛苦一直持续下去吗?” “不,我讨厌这种痛苦……” “那答应我,去见她,不论结果怎么样,去见她!” “嗯,我有好多话要跟她说,我见她!” 秦小卿在林瑞的宽抚下终于下了决定,要把这个心结解开,即使结局是伤痕累累,也不能后悔做这么一次。 中午时分,林瑞按照秦小卿的请求,再次回到林笑的病房陪伴她,两个女孩间的胡闹和任性让他一个大男人感触良多,而那些发自肺腑的心声也让他深有体会,或许这也是一种深情吧,超越性别和灵魂的爱。经历这件事后,他早已百感纠结,甚至有了放弃秦小卿的想法,独自呆想之时,他有些失神地来到候诊区的大厅里随便找个位置坐下,过了一会,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他的思考。 “小瑞,你在哪,爸爸想见见你?”林立霆慈爱的声音传来。 “爸,过几天吧,这段时间有些事情要忙。” “爸爸老了,你也长大了,可以答应爸爸去学校上课可以吗?”林立霆没有责备他。 “爸,我想和你说件事,当年妈妈离开家的时候,她对我说叫你别那么累。” “好,爸爸知道了,有什么事记得打电话给我。” “嗯,挂了。” 林瑞看了下时间,心里开始有些焦急,便匆匆跑到附近的饭店打了几个饭菜给秦小卿和林笑捎去,一路迈开了脚步,就像当年的那个他一般沉健有力。 “小瑞,记得活的开心一点……” “小瑞,遇到喜欢的女孩子记得对她好一点…… “林瑞,上啊,快传球……” “林瑞,这是那名美女让我捎给你的信,你要收好……” …… 灰暗的天空下,那名脸色困倦的高大身影,就像一个白色的烈日在那年初冬的空寂里燃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