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次年春天,孙家人期盼已久的幸福终于到来了。 春妮生了,还生了个大胖小子,取名虎子。 虎子足足有8斤重,春妮没有辜负孙家那几十只鸡,一只羊,和一大堆的新鲜水果。 自从春妮怀孕后,二柱也是下了血本,给春妮专门开了小灶,放开了给春妮补。 每次奶奶给春妮煲鸡汤,煮羊肉的时候,满屋子都弥漫着诱人的香味,那味道让雪儿感觉更加饥肠辘辘,忍不住地使劲咽口水。 孙老汉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有时候会偷偷从锅里捞几块肉给雪儿,但仅限于鸡头,鸡脖子一类的。孙老汉知道,这样的肉春妮是不喜欢吃的。即便是这样的肉,也能让雪儿也吃得津津有味,一脸的满足与幸福。 一次,春妮一进屋就撞见了正躲在灶台旁啃鸡头的雪儿。 春妮二话没说,上前就夺下了雪儿手中啃了一半的鸡头,狠狠地扔在地上。 出门的时候还指着雪儿的鼻子骂她,扬言如果再让她发现就把她赶出家门。 从那以后,只要奶奶在屋子里煮肉,雪儿就跑得远远的。她怕自己在屋里禁不住香味的诱惑。后来就算爷爷让她吃,她哪怕再馋,也会强忍着。她怕婶娘,怕婶娘真的把她赶出这个家。 弟弟长得很可爱,肉墩墩的,雪儿偷偷在一旁看过弟弟。弟弟不爱动,不爱说话,爷爷逗他的时候他也不兴奋,眼睛老是盯着屋顶,显得非常安静。 她想过去逗弟弟玩,还想摸摸弟弟圆乎乎的小脸蛋。 但是,一想到婶娘的眼神她心里就发毛。 弟弟一周岁的时候,家里来了很多很多人,有村民,还有很多雪儿不认识的亲戚。他们把弟弟团团围住,每个人都夸弟弟长得好看,还给弟弟给了钱,给了很多好吃的。为此婶娘还派叔叔去街上买了很多好吃的东西招待家里来的客人。 那天,雪儿忙前忙后端茶倒水,也有很多人夸她懂事,不过在雪儿心里她还是羡慕弟弟,觉得弟弟好幸福。 一晃就到了雪儿上学的年龄。 去学校报到的那天,也是八年来雪儿最开心的一天。 她背着奶奶给她缝制的书包,枣红色的碎花书包。爷爷告诉她,这个书包和她小时候出生时穿的棉袄颜色一模一样。 爷爷给她取名孙雪,雪儿可开心了。她喜欢这个名字,她喜欢学校,她渴望上学。 记得她每次跟着爷爷上街,路过学校,从里面传出来的朗朗读书声总是很神奇地让她停住脚步。她还透过学校的大铁门,入神地看着校园里那些孩子们玩耍嬉戏,幻想有一天自己也能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比起家,学校就像一块大大的磁铁一样吸引着她。 在家里只有爷爷奶奶陪她玩耍,而且大部分时间爷爷还要去地里干活。她想过和小弟弟玩,但婶娘警告过她,让她离弟弟远点。 小弟弟还是像以前一样,不爱说话,不爱动,对周围的一切似乎都不太感兴趣。性格很古怪,爱闹腾,有时候还会莫名其妙地哭。 雪儿还记得有一天爷爷请来了一个穿着古古怪怪的人,在弟弟面前神神叨叨地说了一堆她听不懂的话着。爷爷还在院子里搭了个台子,那人就坐在上面又是吹唢呐,又是拿根鞭子朝着空中使劲抽打着,鞭子发出很大的“噼啪噼啪”声,雪儿躲在墙角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事后她问过爷爷,爷爷告诉她,这是在为弟弟驱赶身上的牛鬼蛇神。 对于爷爷说的话,雪儿似懂非懂。她知道爷爷这么做都是为了弟弟好。 不过,弟弟看起来并没有好转,还是像以前一样爱闹腾。动不动就发脾气,看到什么就扔什么,躺在院子的地上打滚,把自己搞得满身都是土,还咧着嘴傻傻地笑。 看到弟弟这样子,爷爷很着急,婶娘和叔叔也很着急。家里人都开始愁眉苦脸了。 爷爷建议带弟弟去城里的医院检查一下。 那天,雪儿看到爷爷,婶娘还有叔叔一大早就带着弟弟去城里的医院了。 中午时分,他们都回来了。每个人脸上都没了笑容,爷爷一进屋就唉声叹气,低着头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睡觉的时候,爷爷告诉奶奶,医生说了弟弟得了自闭症。 雪儿不知道自闭症是一种什么病,不过从爷爷和奶奶的谈话中能听出来弟弟的病不轻。 自从弟弟被确诊得了自闭症后,雪儿就经常听到婶娘和叔叔在屋里吵架,婶娘骂叔叔的声音很大,骂的话也特别难听。 有一次雪儿路过婶娘的房间,无意中听到婶娘和叔叔的谈话,婶娘说:那个雪儿就是个扫把星,当初就不应该让她留在这个家里,害得弟弟现在成了这样,应该把她赶出这个家才对。 一听这话,雪儿心里咯噔一下,腿都吓软了。 雪儿哭着去找爷爷,把婶娘的话告诉了爷爷。她边哭边抱着爷爷,求爷爷去给婶娘说说不要把她赶出家,她保证以后会听话,帮家里做更多的活。 孙老汉看着眼前弱小无助又懂事的雪儿,把她紧紧搂在怀里安慰她:“雪儿没有错,雪儿是最懂事的。哎!这都是命啊!”孙老汉摇摇头长叹一口气。 有一天早上,雪儿出门上学的时候碰到了背着大包小包行李的叔叔。晚上听爷爷说叔叔去煤矿上班了,要挣钱给弟弟看病。 得知叔叔在煤矿出事的那天是国庆节,正赶上雪儿学校放假。 那天中午,有两辆车突然就停在爷爷家门口。雪儿看到从车上下来很多人,人们从车上抬下来一口棺材。雪儿看到婶娘冲到棺材边哭得撕心裂肺,爷爷和奶奶也在哭,嘴里还喊着叔叔的名字。雪儿还从未看到过爷爷奶奶哭得如此伤心过,爷爷甚至还哭晕了过去。 雪儿这下才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叔叔死了! 第二天早上,雪儿发现爷爷的头发一下子就白了很多,她还发现睡了一觉醒来,爷爷就变得老了很多很多…… 只是她不知道,这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