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
他看到,帝凌对着那群幻象一顿乱砍,然而幻境中的人却像注意不到他一样。紧接着就看到一对夫妻护着两名孩子奔出来,却被直接抹了脖子。 霎那间,鲜血四溅。渊寂的眼前,也被一片刺目的鲜血模糊,他茫然地睁大了眼睛,仿佛置身在无尽的血色中。鲜血,是眼前唯一的色彩。 那么刺目的颜色,让他早已冰冷如铁的心狠狠一颤。渊寂想不明白,明明他见过许多比这更残忍的场景,手上也早染上了无数血腥,为什么会为了眼前的杀戮而心痛? 刺到那对母子身上的剑,就好像刺到了他自己身上一样。可在他的记忆中,从未出现过父母的任何片段,更别提亲眼看自己父母为了保护自己,而被抹杀了生命。 可是眼前的一切都是帝凌曾经的记忆,不会作假。 他盯着地上痛哭的男孩,目光长久地胶着在男孩身上,不知过了多久,脑中一道白色天光疾闪而过,紧接着就是雪花一般的记忆。 纷涌而来的记忆杂乱无章,让渊寂一瞬头晕脑胀,险些站立不住,但铺天盖地涌来的晕眩感过后,反而是从未有过的清明。 眼前的男孩有了脸,这张脸渊寂再熟悉不过,是他自己! 再三确定跪在地上抱着妇人痛哭的是自己,渊寂周身的血液不停地翻滚,心绪无法控制的激荡。这是帝凌的记忆,帝凌怎么会拥有这段记忆? 怀着恐慌无措的心情,渊寂在幻境中寻找当时的帝凌。 最终找到了一个满身是血,双目赤红的小男孩。 小男孩比幼时的他要成熟很多,但眉眼清隽无双,五官异常精致,眼眸中透着点点杀伐之气,已能窥见几分日后的风采。 这……就是年幼时的帝凌吗? 他拿着带血的兵刃,面对比他强壮数倍的年轻人,但却怡然不惧。 眼神中透着义无反顾的决然,他,在保护他们…… 渊寂忽然眼前一热,泪水瞬间就要夺眶而出。 原来他并非孤儿,也曾有个温暖的家,原来赫赫有名的妖帝,竟然是他的同胞兄弟。那妖族的那位小殿下,岂不就是…… 渊寂望着眼前地狱一般的场景,呼吸变得困难。 他跟帝凌斗的你死我活,数次用卑劣手段害的妖族几乎分崩离析,更是差一点害的君倾死于非命,结果事实却告诉他,他和帝凌竟是亲兄弟,君倾,是他的亲妹妹? 意识到这一点后,渊寂周身的血液都凉了,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不停地颤抖,妹妹,那可是他的妹妹啊。 在这之前,因为君无垢和白落尘的原因,渊寂没有在君倾身上投注太多注意,没有了和君倾邂逅的那段记忆,他只把君倾当做一个养尊处优的公主。 被妖帝捧在手心宠着,就好像一株娇养的花,承受不了一丁点的摧残,对于这样的女子,他是打心底不屑的。 但是现在,得知君倾就是自己的妹妹,渊寂的想法彻底改变了。早就听人说妖族的小殿下容颜倾城,即便是当年的红潇女仙,和这位小殿下相比也逊色了很多。 渊寂摸了摸自己的脸,心里的最后一丝疑虑消失殆尽,这肯定是他亲妹妹,不然怎么会有这样的容貌!也只有他的妹妹,可以在美貌上碾压当年闻名整个修真界让君无垢都为之深深颠倒的红潇女仙! 至于之前君无垢和白落尘之前给他洗脑时说的话,则被渊寂自动遗忘,他妹妹一定是天底下最善良最漂亮的女孩子。 背叛师门,肯定是教她的师父过于古板,妹妹是忍受不了才离开的。 至于杀父弑母……渊寂想了又想,想不到合适的理由,只能归咎于君无垢在骗他,他妹妹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渊寂孤身一人惯了,忽然之间叫他知道他不仅有亲人活在世上,还有一个妹妹,这种奇妙的感觉让他至今都觉得有几分恍惚。 他仔细梳理着脑中突然出现的记忆,发现那些模糊的记忆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真实,让他相信这些突然出现的记忆碎片就是他记忆的一部分。 是真的,帝凌真的是他的亲大哥!君倾真的是他亲妹妹! “大哥,妹妹……” 渊寂轻轻吐出了这几个字。 多年没有喊过的称呼,此时出口难免有几分凝滞,但他的心却前所未有的通畅起来。 这种感觉,就像身处迷雾中的人遇到了烈阳,终于触碰到了光明,看清了前方的路,不用再在混沌中摸索前行。 这个世上,有恒河沙数的人,没有一个人不渴望拥有一个家,没有人愿意永远活在孤独之中。 渊寂感觉到自己那颗冰冷的心再度火热了起来,他在想,如果他能早点知道他还有家人,那么他可能就不会扭曲成今日这个不人不鬼的样子了。 流落幽都那些年,他和恶鬼抢过食物,被恶鬼的獠牙利齿生生扯下皮肉过,他唯一的信念就是活下去,因为他不知道自己是谁来自何方,他怕如果他死了会成为孤魂野鬼。 虽然是这个信念支撑着他活下来,但每一个寂静阴寒的夜晚,当他遍体鳞伤地躺在地上享受难得的片刻休息时,他都会被无尽的绝望包裹,那些日子看不见光亮,看不见希望,他虽然活着,却逐渐成了一具行将就木的躯壳,眼里看的不再是繁华万千的花花世界,而是单一无比的颜色。或是漫无边际的黑暗,或是满目猩红的赤色。 那样绝望的日子不知过了多久,他才从那处地狱里爬出,成了凶名赫赫的幽都之主,甚至上修真界的帝君都要对他忌惮几分。 之前恨不得把他连皮带肉一起吞下的恶鬼也匍匐在他脚下,他坐在王座上,俯瞰足下万鬼臣服的鬼域,在无数惊恐畏惧的眼神中将得罪过他的人鬼,剥皮抽筋,一点点折磨致死。 当时他是什么感觉?其实并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意,甚至觉得和之前被小鬼肆意欺凌时没有什么区别。 身边没有一个人了,他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拥有再大的权力又有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