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9章
“弱水自己回了剑冢,沉寂百年没有消息。” “余下的画卷,判官笔,貔貅那些,虽与迢迢断了契约,但是曲莲殊一直顾着这些东西,不许别人染指。” 他之所以清洗合欢宗这么简单,其中也有曲莲殊的手笔。 以前看在许迢迢的份上曲莲殊可以不计较。 如今唯一的顾及也没了,妖族眦睚必报的本性毕露,昔日得罪过他的合欢宗修士被他杀了大半。 许清宴道:“我算是知道为什么那位要急急忙忙把我们赶回来了。” 迢迢不在,天下大乱啊。 “哪位?” 许清宴呵然一笑,努力将腿从画里拔出来,道:“你先帮我把腿弄出来,然后去找迢迢。” 许迢迢正懵着呢。 她一睁开眼,就见面前一身黑的少年趴在她床前。 他一看到她转醒,吓得跳起来不说,眼睛也瞪得溜圆,话也说不出来半句。 很难形容面前这少年,他穿着黑袍,胸前内衫竟是大红的,幸好五官深邃,这身不伦不类的装扮看起来竟然......还行? 许迢迢刚欲对他说话,就见这少年就像见了鬼似的,疯了一样往外跑,一下就不见了影。 她环顾四周,才发现她似乎在青梧殿的住处,里面的摆设一如既往。 甚至连她启程离开万剑宗时,画到一半的画都被好好保存着。 许迢迢想到正事,意念一动,一颗金光灿灿的菩提便现于她的掌中。 此时的菩提盆栽可不是幼苗了,而是一棵缩小版的菩提树。 她隐约感觉到琢心要化形了。 不过她与许清宴的联系又断了。 估摸着她得与风月画鉴重新契约一回了。 许迢迢将琢心安置好,既是新奇又是怀念的从床上赤足落地,围着殿内行走一圈。 而那边的黑衣少年气喘吁吁的向外去寻曲莲殊。 彼时风光正好,曲莲殊正弯身侍弄着园内的灵草。 自许迢迢出事后,青梧殿的花草被他拔了一批,改种灵草了。 沈青玉倚在树下,懒懒的看着忙碌的曲莲殊,道:“姬无悠和无忧在山下。” 他已离开了合欢宗,现在也是跟在曲莲殊身边过一日活一日。 他最后悔的就是为了什么狗屁恩情把自己搭上了。 他当年就不该答应曲莲殊照顾许迢迢。 哪能想到许迢迢就像是上天的纸鸢,他再也握不住,只能亲眼看着她越飞越远,到最后,坠落时他也抓不住她。 “那又如何。” 曲莲殊专注手上的事,半天才回沈青玉一句,他语气冷淡,但沈青玉早已习惯了。 他们与姬无悠本已是不死不休,看在迢迢的面上才止战。 姬无悠那个疯子,自许迢迢死后便晋升合体。 然后合体之后第一件事是以身亲渡困魔渊,在魔域整整五十年,荡平魔域,杀的对面方圆百里无魔。 曲莲殊知道姬无悠是为求死,去了魔域就没打算回来。 同是天涯沦落人,所以当姬无悠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从魔域回来时,他默许了姬无悠可以偶尔上门探望迢迢。 只是前两日才来的人,今日又来了,还多出个无忧来,难道将他这青梧殿当做自己家了不成? 沈青玉道:“逝者已矣,看到你这样迢迢也不会开心。” 姬无悠被困在原地,曲莲殊也被困在原地。 只不过姬无悠靠杀戮压过心伤,曲莲殊则是整日整日的种着这些不会回应他的灵药。 曲莲殊无言,只是执着道:“我不会再把迢迢交给任何人。” “我以为琢心会照顾好她,还有姬无悠在,一定能护住她的。” “我根本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语至最后,他几近哽咽。 他在青丘时为他父亲诊治,明明情势已大好了,他转眼就能回来。 可是某日他与迢迢冥冥中的师徒缘分就此断绝。 他慌不择路从妖域赶回,还未至人界便得沈青玉报信,告诉他迢迢已经身死,而且姬无悠还孤行己见要与她结为道侣。 多可笑! 姬无悠问过迢迢的意思吗?问过他这个当师父的人的意思吗? 幸而好在最后的紧要关头还是被他赶上了。 沈青玉抬头看向因风摇曳的枝头,道:“他们还带了弱水来。” “罢,你叫他们两个上来吧。” 曲莲殊也累了,他收拾好情绪恢复平静,从袖中拿出一块洁白的软帕细致的擦拭着指缝中的灵土。 沈青玉心中微叹,知道他是想避开姬无悠。 不过他不会自讨没趣,只是按照曲莲殊的吩咐将话以灵力传给山下的姬无悠。 做完这一切,曲莲殊转身便要离去,恰在这时,那黑衣少年如风一般的跑来。 曲莲殊眉头一蹙,喝道:“你如今既已化为人形,便要有个人样,不会说话便罢了,如今行为举止也越发狂放。” 这少年不是别的,正是许迢迢百年前的那只貔貅灵宠。 曲莲殊对他没有丝毫怜惜,丢给他一颗化形果就算是仁慈了。 不料这貔貅熬过了化形雷劫,脱胎成人,但是有些笨拙,这么些年都学不会说人话,只能讲妖语。 其中原因也有他们避世居住在此,他说妖语曲莲殊也能听得懂的缘故。 反正他能与曲莲殊交流,说不说人话的也无所谓了。 少年跑的直喘,眼中似有星辰亮的惊人,他吐出一串妖语。 沈青玉听不懂,也无所谓。 哪知下一刻曲莲殊手中的软帕飘然落地,接着面前的人身形一闪,瞬间就消失在了原地。 自许迢迢死后百年,沈青玉还是第一次见他情绪波动如此之大。 唯一的可能就是与许迢迢有关。 沈青玉不可置信的看向寝殿方向,下一息就见天际两道流光竟也不分前后的同时往那赶去。 他来不及多想,连忙也跟在其后。 那厢,许迢迢在自己寝殿里溜了一圈,才似有所觉的望向方才被少年撞开的门牖半掩。 外头的春光泄进寝殿大半,那貌若皎月,秀身玉骨的狐耳银发青年正扶着门樘眼中含泪看着她。 他的身后是两位身着白衣面容相似,同样清隽孤高,清冷如仙的剑修。 他们一人身负青莲,一人身负弱水,同样眼也不眨的看着她。 沈青玉赶到时,便见他们放在心尖上的那少女正弯着眉眼,如百年前一般,笑着朝他们挥手道:“我回来了。” “欢迎回家,迢迢。” 前路迢迢,世事崎岖。 初心不改,终有归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