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致远知道，这些年谱与僧录名册一样，表面上肯定不会看出什么，“我见名册上说上一任住持清远大师是太原府人。”　　 “正是。”慧新道。　　 “慧新大师是他的弟子，可曾听说过北地的一些事？太原府可是出了唐朝天子的龙地，也是大唐名相狄公的老家，可谓人杰物灵。”韩致远从屋后的莲花池绕回院中，颇有兴致地闲聊起来。　　 “是曾讲过，施主要听，等案破之后时间充沛，老衲也可将从清远师父所知讲述给施主们。”　　 “听说清远大师剃度的五台山大华严寺初名大孚灵鹭寺，是两位从洛阳去的天竺高僧主持修建，居洛阳白马寺之后曾为中原第二大寺院。”　　 “正是。”慧新随着韩致远的话频频点头，“施主所知不少。”　　 “我还听说五台山是文殊菩萨道场，所以显通寺也是专供文殊，其他菩萨倒是没了位置。”韩致远停下脚步问，“真是这样？”　　 慧新微怔，继而笑道，“施主非佛门中人，却对佛门中事知道的不少。”　　 “从书中大体上了解过一些北地的事，毕竟那也曾经属于我们大宋，人去不了，可对老祖宗的东西总得知道。不过我倒是奇怪了，人经常你争我夺，菩萨们就不会吗？其他菩萨没了位置，就不会跟文殊菩萨争吵？观音普贤地藏王菩萨们的道场可没听说不供养文殊菩萨。”　　 “所以，这便是人与佛的区别。”慧新道。　　 “开元寺僧人开始习武也是从清远大师开始的吧？”韩致远没等慧新回答，紧接着又迅速问道，“不知清远大师师承哪一脉？雁门关杨家？嵩山少林寺？……或者谁？”　　 慧新这才接住他的话，摇头否认，“施主弄错了，开元寺从一得大师在世时便已有武僧修行，清远大师来到开元寺前是曾学过武术强身健体，但真正在武学上提高造诣，还是在到开元寺以后。至于何门何派，施主若要有个名字，就叫开元寺派吧！”　　 “开元派，不错。唐玄宗还曾力图缔造一个开元盛世。”韩致远走进禅房。　　 慧新跟着走进，“不错，开元寺便是在唐贞元年间建立。”　　 “韩四，你在外面等着，我跟景彦下去。”韩致远来到井边，将上面的薄板掀掉。　　 韩四看看慕清颜，又看看慧新，“是，公子。”　　 韩致远先顺着藤绳滑到井下，“韩四，抽上去藤绳，把景彦绑住送下来！”　　 呵？韩四冲着慕清颜一挑眉，“公子，不用吧？他又不是林小姐！”　　 慕清颜二话不说，攀上半人高的井边，将挽起的袖口放下，垫着衣袖的双手抓紧藤绳，身子跟着便翻了进去。　　 “慢点！”韩致远嗓子也跟着一紧。　　 两丈高的直井可不是长着枝杈的丈高大树。　　 慕清颜抓着藤绳，一点点向下。藤绳随着她的身子左右晃动，她又不懂在井壁上寻找支撑，手劲儿只能用到最大。不一会儿，隔着袖口上的一截布都能感觉到掌心疼。　　 上下不得，无论如何继续下。　　 韩致远将垂在下面的绳头揪住，帮慕清颜将藤绳固定，等她顺利移下来，两脚落地，才松了口气。　　 “尝到滋味儿了？韩四被你压那么多次，你就不能让他占回上风？”韩致远将慕清颜的双手拉起来，借井口的光查看。　　 翻开袖口，果然见双掌留下一片红痕。　　 “我没跟他赌气，就是想试试。”慕清颜双颊飞红，生硬地拽回双手，将长出一截的袖口重新挽起，故作轻松地道：“这衣裳确实适合我。”　　 “怎么样啊？”韩四趴在井口朝下张望，拽了拽藤绳。　　 “没摔着，让你失望了。”慕清颜回道。　　 “把风灯取出来。”韩致远提醒。　　 慕清颜差点忘了，自己身上还背着一个包袱，是在府衙准备的东西。　　 从包袱里取出风灯点燃，漆黑的井洞里有了亮光。　　 风灯没有火把照的亮，但比火把方便。　　 韩致远拎着风灯在前面走，慕清颜在后面跟着。昏暗的脚下还能够看到腐尸留下的痕迹，一片就是一个大致人形，就好像那些死者还横七竖八的倒在这里。　　 井洞中还存着腐气，不过没有在义庄那般浓，停放在义庄的腐尸被那群老鼠从内到外翻咬了个遍，就像是将一个臭水坑搅动了个魂飞魄散，而这个井洞毕竟没被怎么折腾。　　 慕清颜第一次看到井下的样子。　　 从井下的一个洞门穿过来，里面是个很宽敞的内洞，一分为二。他们沿着一边的石壁走，可以看做是“岸”，另一侧是丈宽的水道。　　 这个内洞与井之间只有那么小的一个洞门，水道被挡在井外，由侧面的石壁将其拦住。而水道的另一头，则被整座石壁封住口，整个洞身，也就是水道的长度大概六七十步，偏里的位置，有条绳子垂在地上，另一边的水面上，似乎也搭着一条绳子。　　 韩致远持风灯走到嵌入石壁的铁杵前，上面还挂着一截磨断的绳头。　　 “这是被林翎连磨带咬弄断的。”韩致远捏起绳头，“我醒来的时候就被这两条绳子捆着吊在水里，水深到我的脖子。”　　 慕清颜左右看看，又接过那根绳头，“这绳子看起来也不算很结实，就是普通的麻绳。他们是真的要让你逃走。”　　 “但是若没有林翎帮忙，也不容易逃。”　　 “他们把林翎送给了我们，结果还是杀了她。”慕清颜将手中的绳头团在掌心。　　 韩致远提着风灯继续朝前走，“因为他们没有想到，林翎认得你，还将她遭遇的一切算到你的头上，露出奸性，而且你还让林翎知道了林家所有的事……林翎一定知道部分真相，所以在她听你说的时候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惊诧，只是在知道所有的情况后不可思议地连说‘怎么会这样’，是么？”　　 “是的，她没有很震惊，而是显得意外，她之前应该不知林贤夫妇被抓，林家已经彻底完了那部分，我的话断了她想要回家的梦……她肯定知道一些事！不仅关于林家，还有掳走她的人，哪怕是一点半点，对于我们来说也是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