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哥也是操劳钻研技艺之人。”慕清颜见赵二成神色间颇为愤然，“此时是不是很担心曹明真的一走了之，再不回来？”　　 赵二成转身，将刷好浆的画上抻挣绫料，“是，我不愿他离开。”　　 “那你可想着去找他？若是他看到你的诚心，或许就会倾囊相传了。人想要求学不都是需要付出一定的苦功么？”慕清颜绕到赵二成身侧。　　 “可惜我又舍不得离开图画院，两手不可兼得。”赵二成有意无意的又转向另一边。　　 “赵大哥，你似乎有些心慌？”慕清颜紧步跟去。　　 “慕姑娘说笑了。好好的我怎么会心慌？”赵二成背对身后的人。　　 “因为你说谎了。”慕清颜绕到他的正前，声音如掠过的秋水，静而沁凉。　　 赵二成定定地看向慕清颜，手中攥着准备粘贴的宣纸，褶出皱。　　 “你不希望曹明回来，而且曹明的一去不回与你有关。”慕清颜又道。　　 夕阳透过窗子落在她的身上，白衫如覆了霞衣，映的赵二成晃眼。　　 “我……我……”赵二成的嘴唇哆嗦了两下，“你……你们……真是为曹明而来！”　　 慕清颜走到窗前，将敞开的窗户关闭，转过身，“你不是个善于伪装的人。”　　 “我……我……”赵二成后退两步。　　 “你嫉妒曹明，觊觎他的祖传秘方，因为得不到，你就对他生了敌意，所以才会趁他为黄翊善装裱书画的时候暗做手脚。这就是我刚才与你一番对话中得出的答案。”　　 “我……我什么都没说过……我只是说我知道的事，回答你的问题。”　　 “但是你说话的口吻，语气，动作配合上你说出的话，就清楚的告诉了我这些。我提到曹明的时候，你手头微顿便有反应，当你说曹明的秘方时，停下手，紧握着浆刷，分明暴露出心里的不甘，之后又提到‘三长两短’几个字眼，又是咬着牙齿所说，这些都不被你察觉的露出了你的秘密。你不懂得如何掩饰，并非精细的作案高手，所以既然已经被我说破，也就不要再死顶了，你顶不住的。”　　 慕清颜的话说的缓慢，并无逼人的锐气，可让不擅长掩饰的赵二成听来，每个字就像一根刺，戳在他的身上，千疮百孔。　　 “我知道……我知道韩公子来了……就是冲我来的……”赵二成扑通跪倒在地，“我知道，见到韩公子就是躲不过了……我知道……我知道……侥幸的事根本不会发生……”　　 见赵二成松了口，慕清颜也松了口气。　　 不论怎样，赵二成这条线被小心翼翼地抓住了，没有断掉。而且好在，这是一个比较容易应对的人，希望能够从他口中有所收获。　　 “这件事关系到黄翊善的死，嘉王与韩公子都不希望在案子没有破获前弄大。你把你知道的说出来，这也是留给你从宽定罪的机会，否则与叛臣贼党联系在一起，你家人当中死的将不是你一个。”　　 慕清颜单膝蹲在赵二成面前，“相信我，你一定听说过我是什么人，这两三个月来，我见到了太多的事。”　　 “我没有想要杀人，更没有杀黄翊善！”赵二成惊得抬起头，“我不知道什么叛臣贼党，真的！我没有跟那些人有任何来往，我也没有杀人！我……我就是在曹明的那罐药水中做了点手脚……我是嫉妒他，还恼他，黄翊善让他去学士院装裱，我想让他带我一起去，做他的帮手，他不肯，还推说是黄翊善不答应，他分明是不想被我看到他的完整的装裱技艺。在画院，所有人都知道他很大度，肯教我，其实他到底为人怎样，我清楚地很！我想既然他防备我，那我就给他的东西里做点手脚，让他坏事，可也就是那么点手脚，顶多没有把书画装裱好，可不会要人命啊！我怕……我怕的是嘉王殿下与韩公子知道出了问题，查出是我，责罚我，可没想过自己会与黄翊善的死有牵连，我没有杀人，没有杀人！”　　 “你没有生杀心？那你做的是什么手脚？”慕清颜问。　　 “大概是正月二十五左右，曹明要去学士院裱画，他准备东西的时候说缺了牛黄粉，我说我去帮他买，他允了。”　　 “裱画需要牛黄粉？”　　 “是曹明的秘方里需要，做书画防腐处理时会用到。”　　 “既然是秘方，他还泄露给你？”　　 “只是知道其中一味罢了，他让我知道再多，关键的配制不让我知道，还是没用。”　　 “后来你把牛黄粉掉了包？”　　 “我不敢全部掉包，只是在牛黄粉中混了其他。他要我称足四钱牛黄粉，我便称了两钱牛黄粉与两钱雌黄粉混在一起给他，都磨成精细的黄粉，他也看不出来。也就是这点影响了他的配方，装裱的效果可能会不好，可是绝不会要人命啊！我知道……我知道嘉王殿下是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一点错也是错，我错了，我受罚，可是不能说我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啊！”　　 “你只是在牛黄粉中混了雌黄？”　　 “是，就做了这一点手脚，绝无其他，是我在药铺亲自看着伙计称的。”　　 见赵二成如此肯定，慕清颜想了想，“你去哪儿买的牛黄粉？就是为了买这些东西专门跑了一趟？”　　 “不是，买完牛黄粉，我又去药铺附近的登云轩为书画院买了一些装裱材料。”　　 “图画院用的装裱材料不是朝廷中的管事人统一采办吗？”　　 “等他们采办需要提请，写折子，很麻烦，有时候会误事，而且与技艺相关的用品与普通的用度不同，买回的东西不一定合适，所以都是我们自己根据所需去买，然后回来登记数目。”　　 “图画院用的材质一定都是上品，想必城中合适的卖家不多。”　　 “是，整个临安城，只有登云轩里的东西最好，我们用的东西一般都是从他那里采购，跟登云轩的主人也已经熟络，他们也会按照我们的需要去进货。”　　 “也就是说，你买牛黄粉的那天，先去了药铺，然后去了药铺附近的登云轩，之后便又返回图画院？”慕清颜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