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韩公子还有这样的朋友。”慕清颜唏嘘不已。　　 黑市本就是被官府打压的目标，韩致远却跟做黑买卖的山匪暗中来往。　　 “你是想问我跟他们称兄道弟，嘉王是否知道？”韩致远用后脑勺都能“看”出慕清颜的话中之意。　　 慕清颜一听，知道自己说了句蠢话，“韩公子这么说，自然是坦荡的。”　　 “嘉王还确实不怎么清楚我做的一些事。”韩致远道。　　 “……”　　 慕清颜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韩致远这意思就是自己逮住了他的什么把柄，不仅没有隐瞒，还坦诚交代了？　　 转念又一想，是不是正因为叔父探知他的一些行为，所以才不信任他？　　 “我跟嘉王赵扩是朋友，虽然有君民之分，但不是他的属下从仆，没有义务事事禀报。即使是属下，也有自己的私事，换做是你，愿意将自己的每一件大小事都告诉身边的朋友？”韩致远问的不以为然。　　 “我没有什么挚交朋友。”慕清颜淡淡的道。　　 谈得上话一起玩耍的朋友不能说没有，可是能够深入谈心，能够向其诉说心事，比如她要偷跑到临安，能够提前知会告别的朋友，她没有。　　 当身边的亲人一个个离去，身边唯有孤单缠绕，哪怕在人前笑逐颜开，她的内心也是孤独的。　　 “挚交朋友可遇而不可求。即使之前不是，之后也可能是，或者就算之前视为知己，之后也可能分道扬镳。这就是人生的变数。随遇而安就好。”韩致远道。　　 “韩公子与嘉王殿下为友多年，之后也可能分道扬镳？”慕清颜问。　　 她认为，能够分道扬镳的挚友只能说明他们的关系其实并谈不上一个“挚”字，如金石般坚固的感情根本摧不毁。　　 “之后的路如何，谁又能想得到？”　　 韩致远的回答有些模棱，但凡没有明确的答复便说明带着几分不够信任。　　 慕清颜想了想，“也是，嘉王是官家唯一的儿子，以后是要继承大统的，到时候他想让你入朝为官助他一臂之力，而你又图了无拘无束不肯应允，说不准还真会吵一架。”　　 “这都是小事。驾！”韩致远扬鞭加快了马速。　　 “我们这是去哪儿？”　　 到了临安大街上，慕清颜瞧瞧黑暗的四周，隐约觉得不是回刑部的路，也不是去韩家。　　 韩致远带她拐上了另一条比较宽阔的街道，也是权贵们居多的地方，每家大门上都悬挂着照夜的大红灯笼，彰显着主人的富贵之气。　　 最后，在一所府邸前停下。　　 “留府？可是丞相留正留老大人家？”慕清颜抬眼看着那悬挂在大门上的匾额，问。　　 “没错，下马。”韩致远率先跳下马，上前敲门。　　 慕清颜跟着翻下马，随其身后。　　 不一会儿，一个老家院打开门，“哎呦？韩公子？快请，老奴这就去禀知留大人。”　　 “还请家院公直接跟留老大人说，韩某有案在身，需见孙小姐。”韩致远一边走进门槛，一边道。　　 “这么晚跑到我们留府来见未出阁的孙女儿，是哪儿来的规矩！”　　 老家院还未去禀报，留正已经听闻声音从房中出来。　　 “见过留老大人。”韩致远向留正行了个礼。　　 慕清颜跟在后面一起见礼，悄悄的看这位当朝老丞相。　　 也难怪留老大人出言带怒，天已经黑了，韩致远却跑到人家府上说要见人家的孙小姐，着实有偏礼数，关系到女儿家的声誉，换做是自己也会生气。　　 “大人，韩公子说是有案在身。”老家院低声解释道。　　 留正自然是已经听见韩致远的话，哼道，“什么要案非得这么晚了见人？有什么事等到明日再说，送客！”　　 慕清颜也是奇怪啊，怎么办案子办到了留府，突然跟留家的孙小姐扯上关系？　　 可是再看这位留老大人的样子，似乎只是生气“天黑造访”这件事，对孙小姐与案子的关系并不惊讶，也不关心。　　 “老爷！”跟在留正身边的老夫人扯扯他的衣袖，“韩公子这个时候来，那想必也是拖不得的要事，等到明日可就怕耽误了，你丞相大人能担得起？”　　 “你这个妇道人家，怎么胳膊肘子朝外拐？一个半大小子说什么你就听什么，还在不在乎婉儿？”留正脸一板。　　 留老夫人挖了眼自家老爷，小声嘟囔，“我这不就是为了婉儿。”　　 “你……不可救药！”留正抬手指指自己的夫人。　　 “留老大人，老夫人说的正是，韩某确实有要案在身，关乎社稷，若是要请出御赐金牌的话……”韩致远说着，在自己的袖口里掏起来。　　 “去去去！别拿你那宝贝疙瘩唬人！”留正冷哼，“这关系到我孙女儿的闺阁名声，有什么话，把人叫到院中来问。去传孙小姐！”　　 留正的孙女留小婉听闻韩致远到来，早就跑了出来，不等传唤人就到了，“爷爷，话说查案验尸不避男女之嫌，为案询问又何须从什么死礼，若是这般拖沓讲究，有个什么耽误，如奶奶所说，您担得起吗？爷爷，婉儿能帮韩公子为朝廷分忧，以留家人的身份尽绵薄之力，您也该高兴才是啊。”　　 “哼！”留正甩袖，折身回了屋子。　　 慕清颜心想，看来这位留大人对韩致远的意见颇大呢！　　 再看这位留家孙小姐，也是十六七岁的样子，中规中矩的大家闺秀的打扮，一看就是被人精心呵护大的，不过言语间倒瞧着挺识大体。　　 “韩公子，请随我来。”留小姐向韩致远盈盈欠身。　　 “有劳留小姐。”韩致远拱手。　　 慕清颜跟随着来到一间雅室，看起来像是书房，但是又多了些女儿家的装饰物件，靠近书架处摆放着一把琴，另一边又有个棋盘，靠窗的案几上放着几本书以及笔墨纸砚，墙壁上张贴着梅兰竹菊四君子的画作，看起来颇有风韵，由于光线暗，画作上的签名看的不太清楚，隐约辨认，好像是“留小婉”三个字，想必是这位留小姐的闺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