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搁这咋呼啥呢？”一个声音从暗处传来。　　 这声音与何伯的很像，也是同样的低沉沙哑。不过对于这样的贼窝子来说，在这里听起来倒也毫不违和。　　 持枪男一听，立刻转头大喊：“这里有情况！”　　 “你这憨货，我当然知道有情况，可你在楼房密布的居民区拿把枪有什么用？”那声音反问道。　　 此时赵小雨正紧紧抓着那把何伯改造过的刀，橡胶握把比之前伞绳缠的更牢靠。她体内激荡着肾上腺素，仿佛每一根骨头都在颤栗。　　 她在找一个出击的理由，她很有把握把刀插到眼前这个混账的身上。　　 而现在还不行，她只能先努力压着冲动，先原地不动。　　 “谁在那儿说话？”赵小雨提高了嗓门，试图找出声音的来源。　　 不管这个人是谁，他的出现并未改变当前的局面。　　 “兄弟，把枪放下吧，”那声音继续对持枪男说，“枪里头没子弹。”　　 男子疑惑地将枪口从赵小雨身上移开，对着自己扣动了扳机。只听得“咔嚓”一声。　　 “搞毛线啊？你给我一把空枪？”男子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背对赵小雨。　　 “你还真以为我会给你一把带子弹的枪？我就是想让你消停点，别老缠着我。”那声音坦然道。　　 趁着他们分心之际，赵小雨找准了出手时机。她一步跃起冲了过去。　　 几个月前，她这般迅猛跃起的动作只怕会让脚踝旧伤复发哆嗦不止。但现在，该哆嗦的只有那个拿枪的。　　 那两个瘾君子看到形势不利，纷纷加快了脚步从厨房溜进客厅。　　 “滋味如何？”赵小雨左手猛地拽住男子的一绺头发，右手将刀背贴在他咽喉上。她有意让刀刃远离致命部位，这么做既能避免对方夺刀，又能起到威慑。　　 “你丫想怎样？”男子喘息着问。　　 赵小雨凑近他，几乎是贴着耳朵说：“问你个问题。打印机在哪？”　　 “喂，怎么了？”那声音靠近了一些，但仍未现身。　　 “打印机？什么打印机？”男子憋气着说，看向客厅里的同伙求救，然而他们只能目瞪口呆地看着。　　 “你那帮废物朋友帮不上你，”赵小雨犀利地说。　　 “这里需要帮忙啊！”男子终于是向那声音求救了。　　 赵小雨此时能看清客厅内一道蓝色光线照亮的走廊。　　 刀光剑影间，她仍注意到地毯上的污渍图案、廉价家具的做工，以及电视屏幕上播放的节目，还有角落里一株凋谢的芙蓉花环绕着破碎的叶子。　　 谁会摆一盆芙蓉树放在屋里？　　 这虽然是个无关紧要的问题，但她就是忍不住琢磨，就如同她无法抑制对逐渐逼近的脚步声的好奇。　　 黑暗中，男子的身影仍旧模糊不清，只能看到一双结实的工靴还算醒目。　　 这人倒是挺会摆谱。　　 “你到底是干嘛的？”走廊里的声音追问。　　 赵小雨迅速收回思绪。“我只关心你把打印机藏在哪了。”她回道。　　 靴子在地上挪了挪位置。　　 “为什么要告诉你？”　　 “因为有人从旧货店买了一台打印机，它是偷的我的，偷了之后卖给旧货店的，我想要拿回来。”　　 赵小雨编了个不算严密的故事。　　 “为了台破打印机，你至于如此劳师动众吗？”声音带着一丝怀疑，“赵小雨，我不信。”　　 “他竟然知道我的名字，虽然知道的人不少，但这感觉很微妙。”赵小雨心想，然后她决定继续试探一下。　　 “这对我来说根本不费吹灰之力，不像匿名信这么麻烦，喷墨键盘侠。”她故意用了这个绰号，如果他与敲诈事件有关，他应该明白这句话的含义。　　 “看来你是认真读我写的信了。”键盘侠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除了靴子，其余部分仍隐藏在黑暗中。　　 “很好，赵小雨，你确实像外界传言那样，非常敏锐。”　　 “我很高兴你也这么认为。”赵小雨紧跟着说，“抱歉，刚才把你手下吓着了，其实我是想把刀架在你的脖子上的。”　　 键盘侠轻笑一声。“看来我们有很多事要聊。要不你放下刀，我们好好谈谈，怎么样？”　　 “别扯了，我们就在这儿解决问题。”赵小雨扯男人头发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就在这个关键时刻，赵小雨未曾察觉，门廊上的那群瘾君子也通过敞开的后门进到了屋内。　　 有两个人粗鲁地将赵小雨架开，她挣扎反抗，却没用。她被强行沿着黑暗的走廊推进客厅。　　 有人打开了一扇门，侧身让出路来，露出通往地下室的楼梯口。　　 “何伯！”赵小雨大声呼救， “何伯，快来帮我！”　　 何伯离得太远，根本听不到她的呼救。　　 键盘侠说道：“把她弄下去。”　　 在被扔下楼梯的过程中，赵小雨反应敏捷地先将刀子向前抛出，以免在自己滚落过程中误伤自己。　　 虽然只有十几级台阶，但这短短的坠落过程却仿若跌入深渊，身体狠狠撞击在每个台阶上，她能感觉到血液在体内翻腾，在身上各处形成淤青。　　 最后，她趴到了木质的地下室地板上，抬头看见上方有几道身影在昏暗的蓝光中俯视着她。　　 “好了，兄弟们，干活吧。”键盘侠的声音再次响起。　　 就在糙汉们的大手把赵小雨摁到椅子上的时候，她首先想到的竟然是自己那个即将上线的节目。　　 “这一身瘀伤要是被摄像机扫到，镜头前得多尴尬！看来只能先把拍摄计划推后，等我把这身伤养好再说。张峰知道了肯定不爽，那我自然也好过不了。”　　 滚下楼梯的疼痛并没能触动她，唯有对键盘侠那份恨意让她清醒过来。　　 “没人能抢走我的一切！”　　 “何伯……”赵小雨尝试再次呼救，感到嗓子不适，没有呼出声来。　　 应该是刚才被人扯着按到椅子上时弄伤了喉咙。这些人明显是老手，即使在黑暗中也能精确摸到椅子的位置，搞不好之前没少干这类勾当。　　 接下来要给她捆住。可能嫌绳索太老土了，他们用的是胶带。　　 胶带一圈圈紧密地缠绕在赵小雨身上，直到她的手脚如同蚕茧一般被紧紧固定在椅子上。　　 “别急着开灯。”键盘侠对同伙下了指令，“先给她的眼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