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轻抬挪动到了另一张病床上。 身体移动间,头顶的白光似晃了我的眼睛,太阳穴滑过两行冰凉。 眼皮变得像铅块一样的沉,我撑不住的阖上双目。 谁见幽人独往来,缥缈孤鸿影,惊起却回头,有恨无人省。 思维彻底失去意识前,我只想说六个字—— 对不起,我错了。 …… 不知过了多久。 我生生被心脏的拧搅感给疼醒了。 模模糊糊的看向旁边的医护人员,我小声地唤着,“心疼,心疼……” 他们忙碌个不停,像是听不到我的声音,我只能摁着自己的心口,“疼……我疼……” 眼见没人理会我,我挣扎着就想坐起来,谁知掌心竟然直接摁进了胸腔的皮肉里! 惊的我眼一低,再拿出手,掌心赫然跳跃着一颗布满血管纹路的心脏! “!!!” 我惊吓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 周遭蓦的像是降下了暗沉的幕布! 呼呼~呼呼~ 风声呼啸阵阵。 我懵懵的抬起眼,就见自己趴在了一处荒郊空地。 四面八方是熟悉的蒿草,草尖儿正随着风沙沙响动着。 手指抖了抖,我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长发,撑着地面慢慢的坐了起来。 视线打量了一圈。 确定了。 梦! 这是梦。 师父入梦开示了! 我猛然想到重点,“师父!您告诉我,孟钦还好吗!他摔下来了!身体会不会有事!” “孟钦是贵格天命之子,他受神佛加持,世世荣耀双显,又岂会轻易出事?” 师父的声音从白茫茫的天际中传出,语气里有无奈,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酸,“倒是你,着实让家里人捏了一把汗。” 我仰头看着天,不自觉的笑了,“孟钦没事就好,他从那么高的……” 没待说完,我就看到前面的地面上有颗红鲜鲜的东西。 拳头那么大,正在一抽一抽的动,像是会自主呼吸。 我定睛瞧了瞧,挪动着上前,看清后又吃了一惊,那居然还是一颗心脏! 活生生的心脏! 谁的? 我本能的低头一瞅,更是惊吓出新高度,这这这…… 怎么我心口的位置是空的! 甚至连心脏那块儿的衣物都被掏空了,只剩下一个巴掌大的‘耗子洞’! 我脑袋低的深了点,愣是能从心脏的洞眼儿处看到身后的蒿草。 活像被开了天窗! 穿透了! 这什么情况! 谁家好人的心脏能突然掉地上? 即便是做梦也吓人啊! 能不能堵住? 我惊慌失措的捡起那颗心脏就想塞回心口。 胸腔被凿穿的滋味儿实在是太没有安全感了! 谁知掌心刚把心脏托住,它就开始自顾自鼓气,宛如河豚涨起来的肚子,圆滚滚的! 紧接着那层密布着血管的表皮就变得越来越薄,越来越薄,最后竟然变成了我脑袋那般大! 像是个吹起来的气球,整体都是半透明状! 我各种傻眼,没等问问师父这是怎么一回事,它噗嗤一声就炸了! 黏腻腻的浆液登时嘣了我满脸! “呃!!” 我吃痛的惊呼出声。 喷溅的浆液像是子弹一般扫射了我的面颊。 周身抑制不住的激颤,我貌似被铁链抽打,顷刻间就皮开肉绽! 半秒不到的时间里,疼痛就呈放射状蔓延全身,四肢百骸都跟着战栗抽搐。 我单手还撑着地,口唇里缠绕着发丝,疼的嗓音发颤,“师父,怎么会……怎么会……” “为师在打坐的时候突然得到天道感召,入梦正是要恭喜你,冲破了大魔的情欲试炼。” 师父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悲怆,“小萤儿,你对得起自己真正的使命,又赢了一次。” 赢? 我思维一跳。 耳边突然传出了遥远的女声,“相识一场,我祝你越来越好,但以后,我不想再看到你了……” 闭上眼。 我像是还能看到冯老师离开的背影。 原来……原来……多么熟悉的场景啊。 割舍。 是做到割舍了吗! 发丝湿哒哒的黏在额头。 我却感受不到丝毫的疼痛了。 早该想到的,自耗的败家子就是要剔除掉所有的情意,独自成长。 给来的真情我全都不能要,只能容着那一颗颗真心破碎…… 虚虚的抬起眼,我看着手中恢复如常的心脏突然笑了。 看吧。 我的心脏又复原了。 败家子只会蹂躏别人的真心,伤不到自己。 “师父,这是不是表明,孟钦的情意被我败祸干净了。” 我狼狈的坐在地上,面上却是笑着,“从今往后,他会彻彻底底的忘掉我,对不对?” 就像是冯老师,在对我大失所望后,毅然决然的离开,干净利落的就像她从未出现过。 孟钦呢? 至此后,我们再无相见了吧。 天际传出师父的轻叹,“小萤儿,你后悔了吗?” 后悔……后悔…… 我只想笑,仰头看着天际,笑的自己肩头轻颤,泪流如注,“我怎么会后悔呢,都是我自己的选择,所有的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败家子就应该面临失去,我早就知道,我为什么要后悔!” “师父!我只有十年,十年!我不能行差踏错!一步都不能!曾经我不知道他是试炼,我当然可以和他在一起!后来我知道他是试炼了!那我推开他就是最明智的决定!谁一辈子没谈过几场恋爱啊,是他想不开的!他非要在一棵树上吊死!不是我想不开!我有什么好后悔的!” 我笑着擦了一把眼泪,“利之中取大,害之中取小,这是我一直秉持的标准,现如今我冲破情欲试炼,更能说明我是对的!我做了最好的选择!!蚓无爪牙之利又如何?它筋骨之强,能上食埃土,下饮黄泉,用心一也!我踏道只求这个一!只要能赢!只要能灭掉慈阴!我什么都可以放弃!我什么都不在乎!只是我……只是我……啊!!!” 忍不住喊了起来,我喊得青筋暴起,喊得脖颈中间深深的凹陷,“我恨我自己!师父!我恨我自己!我好恨啊!!!!” 为什么要这样去糟蹋他的情意!! 为什么要跳下去…… 他不是自己跳的,是被我给推下去的! 我才是凶手,一切都是我的错,我罪大恶极!死不足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