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眼下,就看您是想让她有所造化,如人锻铁,去滓成器,助她日后福泽于众生,还是,就将她困在画里,以免伤到容蒋军的身体,这份决定,只能您自行斟酌,老衲先行一步了。” 语落,老和尚竖起单掌施了个礼,斜披着袈裟离开了。 画面随之晃动。 像是湖泊起了涟漪。 我绷着气息。 不行! 我得看! 得知道苏婆婆的决定! 虽然答案好像已经有了。 可…… 情绪翻涌间,画面趋于了平稳。 苏婆婆还站在庭院里,望着老和尚离去的方向一动未动。 那位叫阿芸的侍女轻轻唤了她一声,“老夫人,您当真要留着那幅画吗?” “阿芸啊,你要知道,她没错的……” 苏婆婆沙哑着嗓音,“那只是个混沌未开的灵物啊。” 阿芸像是知她心头所想,“老夫人,您该不会是……不可,万万不可啊!” 苏婆婆没有说话,只是闭上了眼,光晕落在她银白的发髻上,莫名让她苍老了几分。 许久后,她才闭着眼开口,“夫为道者,犹木在水,寻流而行,不触左岸,亦不触右岸,不为人所取,不为鬼神所遮,不为洄流所住,亦不腐败,吾保其入海矣。” 刹那间。 我泪如雨下。 双膝噗通!跪地。 即使我是空气,即使这里没人能看到我。 我也要给苏婆婆下跪,她居然……居然…… 阿芸没有听懂,画面里的她五官模糊的问苏婆婆这段话是什么意思? 苏婆婆闭着眼,泪水流出,嗓音却是轻轻,“我们学佛的人啊,就像是一块木头在水里飘着,只要行走的是正道,顺着流向,就不会碰到两边的河岸,木头也不会被人拿走,不会腐坏,所以,我想要这个画灵,能走出来,当她消除了仇怨,她会是人世间的恩赐,是万民的神明,我要送她流入大海,让她归于自然,垢去明存,即见道真……” “老夫人!” 阿芸声音悲戚,“她会害了蒋军的!这局您不能赌啊!” “若是我困住她,看似是保护了棠儿,那棠儿至此后便能高枕无忧了吗?他是守城的将领,金戈铁马,披肝沥胆,早已投躯报主,身死为国,即使他守住了眼下的太平,那日后的百年,千年呢?人力终有穷,莫以身捍天啊。” 苏婆婆睁开眼,脸上还有泪痕,神情却满是坚韧,“凡人要修行多久才能成佛?不是你念几句阿弥陀佛就行的,要历经十信,十住,十行,十回向,十地,等觉,妙觉,无明惑断,离幻归真,在我看来,十世修行都不够的,阿芸啊,你可知我为何喜佛?” 阿芸跪地低着头,“老夫人您心怀仁爱,学佛也是想要普济众生……” “普济众生?” 苏婆婆笑了,“先不说我已老妪之年,我一介凡夫,如何能做到普济众生?” 阿芸抬头看向她,还想说些什么,苏婆婆轻声继续道,“她不同的,她有更大的能力,更大的造化,人若是只为自己而活,那谁来守國?谁抵外敌?谁保这天下安稳?目光放远,才是慈悲。” “这幅画本就承纳了佛气,如法师所言,她迟早会有造化,我们只有放她出来,才能助她一臂之力,无论她日后是成佛还是成神,都会有广大的神通,有哺育万物的能力,别忘了,我这病,还是她医治好的,那是个好孩子,我有预感,她会是福星,决计不会带来灾祸……” 苏婆婆眼神悠远道,“一切诸果,皆从因起,一切诸报,皆从业还,郡主对我棠儿的痴念,可通过画灵了断,待画灵消除了郡主的怨气,我相信,她会生出新的善因,生生世世,都会护着我棠儿,上天明鉴,若能达成所愿,这会是我为棠儿,种下的一份无上善果。” 轰隆~!! 我脑中炸响着鸣音。 覆盖前世真相的纸张仿若被一只手徐徐揭开—— “老夫人……” “阿芸啊,你莫劝了。” 苏婆婆如菩萨般低眉,“要知道,智者自渡,仁者渡人啊。” 阿芸伏地叩拜,喉咙里发出了呜咽的音腔。 我哭得亦是泣不成声,直到这一刻,才终于敢确定…… 真正的我,就是这幅画,由死物而来,无心无魂无魄,得血气加持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