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0章 女儿心事
李承乾的部署,的确是让朝廷方面占尽优势。 斩断了两股叛军的退路,并且将叛军逼到了无路可走的地步。 但同样的也是因为李承乾率先斩断了叛军的后勤补给的缘故。 导致叛军在围困润州以及从润州撤走之时,对沿途百姓的盘剥与抢掠加重。 而今年的冬天明显比往年要更冷。 饥寒交迫又因被叛军追赶,流离失所的百姓只得逃离有叛军出现的地方,纷纷南逃到苏杭一带。 贞观九年腊月中旬,聚集在苏州城下的百姓已经超过三四万众。 在李渊的倡导下,官府开仓放粮,城中富户也大开粥棚,广施米粮,容流民于城外的临时民舍过冬。 而这一下,李听雪等一众人可算是有了用武之地。 因怕流民生事变乱,每开城门救难之时,李听雪都会亲自带着左翊卫护卫在旁,日夜周作不息。 同样的,卢家也在此次救助流民之时慷慨解囊。 而且因为卢婉洁这位太子侧妃的存在,卢家只能比别人多,不能比别人少。 他们不止开设粥棚一日两次的舍粥,更出钱出人的帮助流民搭建窝棚让流民容身。 除此之外,卢家也利用他们的优势,购买了大量的棉被棉衣给流民过冬。 当然了,卢家也并不亏。 这样的行为能卢家的声望大涨,在动乱结束之后,他们势必不会再像从前一样,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门阀。 苏州城内,行馆当中。 琴儿匆匆忙忙的从外面跑进里屋。 她一边对着火盆搓手,一边牙关打颤的说:“今天似是比昨天更冷了……” “你就知足吧。” 坐在床头的苏清灵一边绣着针线活,一边叹息道:“最起码你还有火炉烤,城外的那些流民怕是连点炭火都没有。” 之前,苏清灵也跟着李听雪去城外看过的。 那时,她也是被那般惨烈的场景震惊的连话都说不出来。 寒风之中,许多人只穿着单衣哆嗦着挨着一小堆火取暖,皮肤冻成了酱紫色。 而更有许多孩童被冻的生出了满手满脸的冻疮,一双双饥饿的眼神木然的盯着那一碗冰冷的薄粥。 那样的眼神,就仿佛是从地狱遥望人间,那碗粥似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一座挨着一座的窝棚里,尽是稀稀落落的抽泣声。 她更亲眼看见一个母亲抱着自己得了重病的孩子,四处奔走,绝望的呼唤孩子的名字。 苏清灵生于苏家。 苏家固然不是名门贵族,但却也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富户。 她什么时候见过那样的景象? 哪怕是现在想起来,她的整颗心都揪到了一块儿。 她轻叹口气说:“相比起来,我们这可真算是神仙一样的日子了。” 而见自家太子妃难过的模样,琴儿抿了抿嘴。 她道:“其实这也不算什么。” “最起码,这里还有人给吃的给穿的,当初我们可是什么都没有。” “那时的天下还未稳定,不时地还会爆发战乱。” “而我老家就在那时遭逢水灾,家里的田地都被淹了,没收成,没吃的。” “别说薄粥吃,就连树皮草根都被吃光了。” “村里好多人都被饿死了,那场景简直比这惨多了。” 说到这,琴儿忽而顿了顿。 她道:“而我爹爹也生了病,等着药救命……” 琴儿的身世,苏清灵自然也是知道的。 然后,她娘亲为了给爹爹买药,就只能将她卖到苏家为奴。 苏清灵走上前,轻轻地摸了摸她的脸,道:“这些年,也是苦了你了。” “我不觉得苦。” 琴儿眼里虽然含着泪花,但嘴角却在上扬。 “能跟着小姐,琴儿已经很幸运了。” “不止小时候跟着小姐吃得好睡得好,还能跟着小姐一同来到皇家见世面。” 的确,她在那些人里真的算是幸运的了。 苏清灵不是那种脾气不好的主子,反而还能跟自己的奴仆打成一片。 多年来都是跟琴儿以姐妹相处。 这不比那些被打死在半路上的草标强多了? 苏清灵抿了抿嘴,继而道:“别的不希望,我只希望有一天,天底下不会再出现,父母被迫卖儿卖女。” 听见这话,本来已经调整好心情的琴儿险些当场破防。 毕竟为了给父亲治病而被卖掉,一直以来都是她的心结。 她也没有那么大度,觉得这些都是应该的。 琴儿咬着牙道:“奴婢不知道,会不会有这样的人出现。” “但奴婢知道,只要咱们太子殿下在,百姓的生活肯定会越来越好。” 自打李承乾开始从政之后,百姓的生活的确是好了许多。 尤其是他亲自治理的陇右道,现如今是一副怎样的场面,天下人都砍在眼里。 琴儿满脸骄傲的说:“我家乡那边都得了改革的红利。” “现在乡亲们都有了自己的田地。” “好多人都说,他们再也不用担心受到天灾,就得卖儿卖女去偿还地租了。” 听见这些话,苏清灵微微一笑。 她轻轻地揉着琴儿的脑袋,道:“的确,这家伙是为百姓做了不少的实事儿。” 可是也正因为李承乾做了这些事儿,他才要遭受今天的非议与骂名啊。 毕竟是他亲手抢走了世家发财的路,又是他亲手葬送了世家延续家族的根本。 有的时候,连苏清灵自己都想不明白。 这天下,到底是王孙贵族的天下,还是世家的天下,亦或者像李承乾说的一样是百姓的天下。 若说是王孙贵族的天下,世家却在里面撒泼打诨无恶不作。 若说是世家的天下,那也不切实际。 毕竟世家的所作所为,只要仔细一想都能看出来他们的自私自利。 而李承乾则一直以来强调的都是百姓为水,朝廷为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并且,他也不止是说说而已。 更能切身处地的投入其中,为百姓做实事,求公平。 甚至为了公平二字,不惜得罪全天下的世家,跟全天下的世家对着干。 只要不是傻子,就都能看出来李承乾为百姓所做的一切吧? 但苏清灵就是不明白,为何到头来,还是有那么多的百姓支持世家。 甚至是跟着世家一起造反,要打杀他李承乾。 难道他们不知道谁是真的对他们好,谁是想利用他们? 难道,真的就应了那一句,人心不足蛇吞象,人心就是永远都填不满的无底洞吗? 听见有人议论李承乾时,她每每都想辩驳几句。 可后来一想,也着实是没必要了。 懂的人,自然懂。 不懂得,说了也没用。 苏清灵摇头轻叹:“只希望有一日,天下人都与你一样,能理解他的苦衷,不再骂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