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管室韦人,先杀了他!”姜简大急,刀指羯盘陀,高声断喝。 “嗖——”几支羽箭脱弦而出,直奔羯盘陀的后背。紧跟着,是两柄短斧、一根投矛和数块石头。 跟在姜简身侧和身后的大唐瀚海将士,都使出所有能想得到的远距离攻击手段,试图赶在室韦人杀到之前,将羯盘陀干掉。然而,羯盘陀身边的亲兵们,却用身体组成屏障,将此人挡了个密不透风。 “啊——”一名突厥亲兵身中数箭,惨叫着坠马而死。另一名亲兵毫不犹豫补上他的位置,继续用自己的身体为盾,挡下针对羯盘陀的所有攻击。 很快,他的身体,就被投矛射穿。脊背处,也被凌空飞来的短斧砍得鲜血淋漓,然而,却一边厉声惨叫,一边拉偏坐骑,横在羯盘陀身后,死死挡住追兵的去路。 姜简策马挥刀,将挡路的突厥亲兵砍下坐骑。瓦斯等人一边继续拿各种兵器砸向羯盘陀,一边破口大骂。 骂羯盘陀胆小如鼠,只知道夹着尾巴逃命。骂是室韦人不知道好歹,为虎作伥。骂羯盘陀身边的亲兵们愚蠢,舍命保护一个废物。骂羯盘陀不是车鼻可汗的亲生儿子,实际上是个杂种…… 羯盘陀不做回应,也没有力气做回应。只管在亲兵们的保护下,继续仓惶逃命。 死亡距离他,从没有像此刻这么近。他只要放慢速度,举起刀,就能捍卫族群的荣誉。那是刚才他亲口喊出来的口号,让许多将士热血沸腾,并且先后付出了生命。然而,轮到他自己付出生命之时,他才发现,原来死亡是如此的艰难。 “弓箭给我!”迟迟无法将自己与羯盘陀之间的距离拉得更近,姜简果断收起刀,将手伸向侧后。 赵雄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骑弓和最后三支箭矢递上,手指侧面上的山脊,满脸焦急。 室韦人来得非常快,这么一小会儿功夫,其少量先锋部队,已经占领了大伙身侧的高处。一旦其大队人马也策马赶到,然后顺着山势直冲而下,大伙很难保证能够全身而退。 姜简轻轻点头,以示自己看到了山脊上出现的最新情况。随即,张弓搭箭,瞄准羯盘陀的后心窝就射。 马背颠簸,羯盘陀身边最后三名亲兵中的一个,刚好舍命扑到。羽箭正中此人的脖颈,对穿而过。 “呃呃呃呃——”可怜的亲兵喉咙被浴血堵住,欲叫不能。在马背上艰难地举起手,去拉箭杆,接连扯了两下,却没有拉动。身体晃了晃,无力地落下了马背。 “嗖——”姜简射出的第二支羽箭又到,受夜风和马背颠簸影响,稍稍偏离了目标,狠狠地插入了羯盘陀的大腿。 铠甲被轻易穿透,羯盘陀嘴里发出一声闷哼,双手却将战马脖颈抱得更紧。 姜简第三次拉开骑弓,搭箭于弓臂,还没等来得及调整箭矢高度,数点红色的流星,忽然从山脊上飞了过来。 “小心——”赵雄大急,策马加速,用身体从侧面挡住姜简。 “小心火箭!”“小心火箭!”“该死,这里到处都是干草!”惊呼声此起彼伏,其余大唐瀚海将士们顾不上再朝羯盘陀投掷各种暗器,纷纷举起兵刃自我保护。 火箭数量不多,并且其中六成以上没等飞到大伙近前,就坠落于地。勉强飞到大伙近前的,也因为飞的距离太远失去了杀伤力。 然而,大伙的身边和脚下,却被点起了数十个火头,浓烟夹着火苗四下飞窜。 深秋时节,杂草已经干到了极致。飞窜的火苗在转眼之间,就引燃了更多干草,将敌我双方的身影,都照得一清二楚。 紧跟着,更多的火箭呼啸而至,将羯盘陀和姜简等人同时笼罩。 羯盘陀身边的最后两名亲兵,都中了不止一箭,伤势却不足以致命。二人惨叫着继续策马加速,夹起羯盘陀和此人的坐骑,冲出火箭的覆盖范围之外。 姜简和瓦斯和众大唐瀚海将士们,挥动武器格挡从天而降的箭雨,不断有人受伤,伤势也都非常轻微。然而,烈火却在众人身前和脚下迅速蔓延,转眼成了一条条火河。 战马受到惊吓,悲鸣着改变方向,任由其主人如何安抚,激励,都坚决不肯冒着被烧死的风险,踏过火河继续去追杀敌军。 “轰隆隆——”一只笆斗大小的火球,忽然贴着山坡快速滚落,撞在半山坡的一棵野树上,四分五裂。 分裂出去的火球残骸,在山坡上点起了更多火头,将四周围照得亮如白昼。 “轰隆隆——”又一只水桶大小的火柱,贴着山坡滚下。很快,就与前面那只火球一样,撞在野树上分崩离析。 很显然,火球和火柱,都是仓促间用杂草裹着石头做成,质量差强人意。 然而,姜简的脸色,却变得又黑又冷。 没等他来得及有所动作,更多的火球,从山脊上被推下。大小不一,速度有快有慢,碎裂的地点,却距离大唐瀚海将士们越来越近。 姜简知道是谁,服了室韦人参战,并且提前赶到了,抢占了战场上的高点了。 迅速转身,他将最后一支羽箭,射向山脊上正在忙碌的敌军,不管能否命中目标。 随即,单手拉住菊花青的缰绳,果断下令,“所有人,停止追杀,立刻后撤。” 从山上往下推火球,是他的好朋友骆履元,用来对付史笸箩的招数。数日之前,凭借此招,他成功焚毁了突厥狼骑的粮仓,并且将驻守粮仓的一千多名突厥狼骑近乎全歼。 当火球忽然从山顶成串坠落,史笸箩所布置下的多重防线,瞬间都失去了作用。史笸箩本人,当日也是藏在惊马的肚子底下,才溜出了生天。 姜简一直佩服史笸箩天资聪颖,无论学什么,都一点就透。 却没想到,此人能聪明到如此地步。 此人算准了羯盘陀一定拿不下瀚海都护府营地,粮食耗尽,便会将主意打到距离瀚海都护府最近的室韦人头上。所以,抢先一步来到了室韦人聚居的部落。 此人也算准了自己一定不会让羯盘陀轻易撤军。所以,说服了室韦人参战。 此人将自己当日对付他的招数,原样奉还。 而自己,同样对从高处滚滚而来的火球,束手无策。 姜简忽然很后悔,数月之前,自己没有把握住机会,杀掉羯盘陀。 但是,他相信自己早晚会与史笸箩重逢于沙场之上。届时,新账旧账,必须一笔笔算个清楚! 拔出黑色长刀,他向山脊上用力挥了一下,随即,与身边的瀚海将士们一道,迅速远离火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