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一片哀嚎。 正当众人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准备挽起袖子接着干的时候,宣惠忽然又说道:“不对!万一世子做的是支簪子呢?他想要亲手给我,我却穿了男装……不行,不行,我还是穿女子的衣服好了!”</p> 采薇苦着脸说道:“公主,说好了啊,您可不能再变主意了!奴婢这就去给您找那条石青色的裙子!”</p> 宣惠托腮沉思道:“别急!我记得在徐州时樱姁姐姐给我做的那些个衣裳里头,有一件藕荷色的通袖衫,还带着条湖蓝色的双襕边马面裙,那襕边上绣的尽是荷花,明日就穿那套吧。”</p> 等找到这套衣裳,已经是掌灯时分了。采薇几个怕她又突发奇想,想起来什么,早早地撺掇着宣惠睡下。</p> 沅湘陪着旌云在外间将这套衣裳细细地熨了一遍挂起来,才各自去安置。</p> 次日一早,宣惠起来吃了早饭,又重新梳头净面,轻轻拿黛粉扫了几下娥眉,换上备下的衣裳,在鬓边簪了两朵小巧别致的珠花。</p> 刚收拾停当,外面便有丫鬟来报:“公主,裴世子已经在仪门等候了。”</p> 宣惠欢欢喜喜地刚要出门,却被旌云拉住了。她低声叮嘱道:“公主,您可要自己留心,若是裴世子他……他不守规矩,您可不能尽由着他!”</p> 宣惠一张小脸羞得红扑扑的,低声应道:“姑姑,我知道了!”说完就提着裙摆跑了出去。</p> 到了仪门,宣惠一眼便看到站在穿廊下的裴敏中。两人十几日未见,心中俱是思念无比。</p> 裴敏中笑道:“今日倒是有些出乎意料,依着你的性子,我还以为你会扮了男子出来呢!”</p> 宣惠提着裙子,原地转了个圈,笑道:“这样不好么?”</p> 裴敏中眼中满是深深地笑意:“好,是极好的。今日带你去栖霞山游玩,好不好?”</p> 宣惠蹙眉道:“那便是要出城了,我穿成这样,怎么好骑马?还是回去换了吧!”</p> 裴敏中一把拉住她,吩咐了门房:“快去给公主备辆马车来。”一面又低声对宣惠道:“你先坐马车,等出了城坐我马上。”</p> 宣惠没出声,只脸色微红地点了点头。</p> 一时车马备齐,沅湘和采薇扶着宣惠上了马车,裴敏中骑马走在前头带路。</p> 等出了城门不远,裴敏中便走到马车前笑道:“公主出来吧!”</p> 沅湘二人不明就里,见宣惠要下车,连忙扶了她出来。</p> 裴敏中伸出左手,一把便把宣惠拉上了马。他回头向两个丫鬟笑道:“你们且坐了马车慢慢行吧!到了去栖霞寺找我们!”说罢,他的马鞭一扬一落,黑马便带着二人绝尘而去。后面留下被惊得目瞪口呆的沅湘与采薇。</p> 宣惠因穿着裙子,只好侧身坐在马上。那马跑起来十分颠簸,她只好回身用双手紧紧地抓着裴敏中的外袍。</p> “你这样抓着容易脱手,不如两臂伸开抱着我,还好使力些。”</p> 宣惠拒绝道:“我才不要,那样抱……抱着你,羞也羞死了。”</p> 裴敏中拉了一下缰绳,黑马缓缓地慢了下来。他把宣惠的手从自己衣服上拉开,然后将她往自己身上一拉,手臂将她的两臂固定在自己的腰间,笑道:“你把头埋在我胸前,便不羞了。”</p> 宣惠啐道:“那不是掩耳盗铃么?”</p> 裴敏中唇角一扬,笑道:“你人都在我的马上了,还在乎是怎么坐的吗?那不是五十步笑百步么?”</p> 宣惠狠狠地在他的腰间掐了一下,惹得他怪叫一声,又催马跑起来。</p> “阿姝,这些日子你有没有想我?我每日都想你,好几次夜里都梦见你了。”裴敏中用下巴摩挲着宣惠的额头,低低地说道。</p> 宣惠笑道:“那你都梦见我什么了?”</p> 裴敏中想了想梦中的情景,脸不禁有些红,觉得还是不告诉她比较好。“反正就是梦见你了,醒来后,就想你想得更厉害了。”</p> 宣惠嗅着他身上男子的气息,有些微醺,她喃喃地说道:“我也想你了,每天都想你……”</p>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来到了栖霞山。裴敏中将马留在了栖霞寺山门前,带着宣惠绕过寺院,登到了半山腰一处亭子旁。</p> 亭内石桌上有一长方形物件被包袱包着放在那里,另有茶具一套并地上正烧着的红泥茶炉一个。</p> 宣惠高兴得眉开眼笑:“这不会是你一早就摆在这里的吧?也不怕被人偷了去?”</p> 裴敏中指了指亭子后面,笑道:“你没见到戎真站在那里吗?”</p> 裴戎真上前来恭敬地给宣惠行了一礼,又默默地走远了。他心里却忍不住腹诽道,让我一大早就准备了这些东西,最后竟然没有见到沅湘,实在是气闷。</p> 裴敏中指着石桌上的那个包袱,笑道:“那个便是我亲手给阿姝做的生辰礼物,你看看喜不喜欢?”</p> 宣惠移步过去,打开包袱,里面却是一把清香沁人的七弦琴。宣惠透过琴后的龙池凤沼看去,此琴桐木为体,花梨为底,制琴者的用心可见一斑。</p> 她一面左右翻看着这把琴,一面惊喜地问道:“这真的是你做的吗?”</p> 裴敏中得意地笑道:“这是自然!王爷没有告诉你,我在路上也一直在斫这把琴?”</p> 宣惠瞥眼看着他笑道:“这我可不信!人常说,善斫琴者必善操弄。我可没听说过你会奏琴呢!”</p> 裴敏中撩袍坐在琴前的石凳上,随手拨弄几下,笑道:“本来想着要你来做这个首弹之人,既然你不信我,那便听好了!”</p> 宣惠看着他意态闲适,面色从容,修长的手指滑过琴弦,宛转悠扬的琴声便响了起来。</p> 一曲奏罢,裴敏中得意地看向宣惠,却发现她的表情有些惊疑不定。</p> 他不由着紧道:“阿姝你怎么了?可是山上风大,你有些冷?”</p> 宣惠摇了摇头,不明白裴敏中为何会弹奏这首后周的乐师谱出来的曲子。虽然有几个音不太对,但确实就是那首。</p> 宣惠有些迟疑,又有些心虚地问道:“你,你为何会弹这首曲子?”(未完待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