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涛和马超，驾车赶回营地。车子在营地山脚下缓缓停下，四周静谧得让人胆寒，似乎每一处草丛、每一片树林都暗藏着窥视的眼睛。 　　 张涛目光警觉，熟练地把车拐进树林，与马超迅速操起斧头，砍来手臂粗细的大树叉子。 　　 两人动作麻利，不多时，车子就被枝叶严严实实地盖住，像是披上了一件迷彩蓑衣，完美融入这片山林，成为抗联隐匿行踪、躲避搜捕的又一道“安全锁”。 　　 做完伪装，他们退到树林边缘，马超手枪紧握，食指贴在扳机旁，那冰冷的枪口稳稳对着张涛，姿势像一尊凝固的雕塑，唯有双眼如饿狼盯紧猎物般，死死锁住张涛的一举一动。 　　 张涛被这灼灼目光盯得浑身发毛，扯出一丝苦笑，试图缓和气氛：“连长，你大可不必这般紧张，我张涛对天发誓，绝不跑，咱都是一心打鬼子的人呐。” 　　 马超眉头都不皱一下，声音冷硬得像霜打的铁块：“哼，现今你这身份比这迷障重重的林子还让人捉摸不透，没查个水落石出前，别指望我放松警惕，你但凡有个小动作，可别怪我枪子儿不长眼。” 　　 张涛讨了个没趣，一屁股躺倒在草丛里，薅起一根草茎叼在嘴角，翘起二郎腿晃悠着，眼睛望向铅灰色的天空，似想从那厚重云层里寻出一丝慰藉，打发这漫长煎熬的等待时光。 　　 一个多小时像蜗牛爬行般缓缓过去，肚子里传出的咕噜声打破寂静，张涛翻身坐起，捅了捅一旁如磐石般端坐的马超：“连长，肚皮都快贴后背了，要不咱回营地找点吃食？这么干耗着，也不是个事啊” 　　 马超没吭声，手伸进怀里摸索一番，掏出两张皱巴巴、带着体温的大饼，看都没看，随手就朝着张涛甩过去。 　　 那大饼像块飞石，“砰”的一声闷响，不偏不倚砸在张涛鼻梁上。 　　 瞬间，鼻腔里好似被人狠狠塞进一把刚碾碎的芥末，辛辣酸涩之感如汹涌潮水，直捣泪腺深处。 　　 张涛双眼骤睁，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泪水不受控制地决堤而出，眼前世界瞬间化作一片朦胧水雾。 　　 他的身体像被弹簧弹起，双手本能地捂住鼻子，脑袋因剧痛下意识后仰，眉头紧紧拧成死结，嘴里“嘶嘶”倒吸着凉气，含糊不清地叫嚷着：“哎哟喂，连长呐，你这哪是给饭，简直是拿暗器伤人呐，我这鼻子怕是要被砸塌了！” 　　 马超瞥他一眼，满脸嫌弃，嘴里嘟囔：“有口吃的就该感恩戴德了，还挑肥拣瘦，别啰唆，填饱肚子别误了正事儿。” 　　 太阳渐渐西斜，余晖洒在树林里，光影斑驳陆离，闷热的空气仿若黏稠的胶水，裹挟着紧张与不安，沉甸甸地压在人心头。 　　 张涛坐得双腿发麻，实在憋不住，起身活动筋骨，拍拍身上沾的草屑，马超瞬间像被触发的机关，枪口“嗖”地对准他，大有一触即发之势。 　　 张涛赶忙高举双手，使劲摆手，急声道：“连长，别慌别慌，我就是腿麻得厉害，想舒展舒展，绝没别的歪心思。” 　　 恰在此时，远处隐隐传来嘈杂人声与脚步声，马超身形一闪，像道黑色的影子，拉着张涛躲到粗壮树干后，食指竖在唇边，压低声音道：“噤声，瞧瞧是不是自家兄弟回来了。” 　　 两人屏住呼吸，耳朵竖起，眼睛透过枝叶缝隙，紧紧盯着声音来处。 　　 不多时，一支衣衫破旧却身姿挺拔的队伍映入眼帘，马超眼力过人，一眼认出是自家抗联队伍，紧绷的神经这才稍稍放松，拉着张涛从树林里快步走出，穿过人群，寻到团长。 　　 马超把团长拉到一旁，神色凝重，压低嗓音，将回来路上的种种遭遇，从张涛的言行，到掏出的新京宪兵队特高课证件，一五一十详细禀报。 　　 团长眉头紧锁，接过证件，那目光似有实质，在证件上的日文蝌蚪文与鲜红印章间反复摩挲、审视，每一道笔画、每一处印记，都像隐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夕阳余晖映照其上，那“新京宪兵队特高课”几个字，仿若散发着彻骨寒意，与周围抗联战士质朴坚毅、满是泥土与硝烟气息的面庞格格不入。 　　 良久，团长抬眼看向张涛，目光复杂得像交织的丝线，疑虑、审视、探究，诸多情绪缠绕其中。 　　 他转头看向马超，开口问道：“你怎么看这事，依你之见，接下来咋处置？” 　　 马超略作思忖，神色肃然，沉声道：“团长，此事非同小可，我琢磨着，送到军部，让敌工科那帮经验老到的同志细细甄别才妥当，他们成天跟鬼子特务周旋，眼睛毒得很，定能瞧出个子丑寅卯来。” 　　 团长手抚下巴，沉思片刻，点头应道：“行，就这么办。马超，你挑几个机灵可靠的兄弟，押送他去军部，一路上打起十二分精神，眼睛盯紧咯，绝不能出半点差池。” 　　 马超脚跟一并，昂首挺胸，大声回道：“是，团长，保证完成任务！” 　　 马超点了两名身手矫健、眼神犀利如鹰的战士，四人押着张涛踏上前往军部的路途。天色渐暗，夜幕像墨汁般浸染天空，星辰稀疏闪烁，风呼啸着刮过，吹得树枝狂舞，似在张牙舞爪。 　　 张涛走在中间，脚步沉稳，神色坦然却又透着几分无奈，马超紧跟其后，手枪时刻瞄准他后背，那两名战士一左一右，如护卫般警觉，目光扫视四周。 　　 月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细碎银芒，映照着这支略显紧张的队伍。 　　 张涛忽开口道：“连长，这一路黑灯瞎火，你们可别因紧张走了火，误伤到我，我还盼着去军部洗清嫌疑呢。” 　　 马超冷斥：“少啰嗦，乖乖走路，真有问题，也绝不容你逃脱。” 　　 行至一处溪畔，溪水潺潺流淌，在月色下泛着清冷波光。 　　 张涛脚步稍顿，似是想弯腰掬水，马超瞬间警觉，枪口抵上他后背：“别耍花样，要喝水等会再说。” 　　 张涛苦笑：“连长，我不过是口干舌燥，哪敢乱来。” 　　 待绕过溪谷，进入一片幽深山林，夜枭啼鸣，阴森之感骤升。马超低声叮嘱同伴：“都警醒着，这地段易藏伏兵，别中了敌人圈套。” 　　 众人绷紧神经，加快步伐，张涛也配合前行，身形隐匿在斑驳月影里。 　　 破晓时分，军部营帐映入眼帘，站岗哨兵喝问来者，马超高声回应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