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我远点！”慕宁的脸上已经忍无可忍了，这是他第五次将顾佑辰推开了。　　 顾佑辰轻笑一声，然后停下脚步，“慕老师，你这样可不行啊……”　　 慕宁拧眉，然后也停下，转身看着顾佑辰一脸不怀好意的蓝眼睛：“你最好适可而止。”　　 他不喜欢顾佑辰揽他的脖子，极讨厌，有些神经质的，竟是像极了黄东东那时候的反常一样，不过慕宁知道，这并不是自己有什么问题，而是经过上次龙哥的事情以后，形成的应激反应。　　 “什么……是适可而止？不妨慕老师教教我？”顾佑辰上前两步，近在咫尺的平视着慕宁的眼睛，“我相信，庄淼的那本书慕老师一定看过了，如果按大家的猜想，那书里的南齐就是黄东东，而莫小北就是庄森，按书里说的，其实是庄森追的黄东东，里面有描写，他们可不止有亲近，还有亲吻……“　　 “够了！”慕宁已经红了眼睛，他看着顾佑辰，明显是已经愤怒了。　　 顾佑辰收敛了笑容：“慕老师，我相信你也是清楚这一点的不是吗？其实你真正想送进监狱的不仅仅是龙哥一人，你在酒吧查到的消息，其实黄东东当年的确拿走了文物，只不过并没有将文物据为己有，相反的，他把文物秘密交给了警方，后来，这件事情被酒吧老板知道了，所以你怀疑会不会是当年的那些事让黄东东死于非命的，别这么吃惊，我是无意间遇上酒吧里的一个大人物了而已，刚好那段时间慕老师你又在酒吧出了事，所以，我就猜想那个[king]酒吧，肯定与黄东东有某种外人不知道的关系，所以就多问了几句……”　　 慕宁看看顾佑辰，然后不屑的开口：“那你倒是说说，他们的嫌疑大不大？”　　 顾佑辰撇撇嘴，“他们的嫌疑要是大，慕老师应该不会在这里和我们浪费时间吧？慕老师不也是没有办法了，所以才会和我们做这样荒诞的游戏吗？”　　 慕宁冷着脸，没出声。　　 “警方给出的消息，黄东东和庄森的死不可能是仇杀，还有他们死后的样子，我们很难排除他们的死和他们的‘另类’没有关系，所以，目前我们能做的，就是尽可能的想办法引出凶手。”顾佑辰伸手一脸凝重的揽上慕宁的肩，“慕老师，所以，还请你配合……”　　 这次，慕宁倒是没再挣脱了，他只是冷着脸，不说话。　　 “慕老师，表情稍稍好一点。”顾佑辰再次开口。　　 “怎么好？”慕宁的声音硬邦邦的。　　 “就像是……和恋人在一起时的那种好。”顾佑辰靠近慕宁的耳朵。　　 慕宁冷笑了一声，然后转头，同样的身高，鼻尖挨着鼻尖的距离，“我没有经验，要不你教教我？”　　 顾佑辰向后一步，然后拧了眉，他的确见过，可是……要说亲身……还真没有过，他认真想了想，想想当时和洛笙之间的经历，那时候……洛笙是不知道自己的想法，所以才能顺其自然，可是现在……顾佑辰心下一横，然后开口：“慕老师，你真的做好准备了？”　　 慕宁冷哼了一声，然后直接向前走去，他没有做好，一丁点也没做好。　　 顾佑辰跟上，他觉得自己接下来得有个度，让慕宁能接受的度，尤其是在黄东东的事情上。　　 走了两步，慕宁突然回头，“炜铭他们今天去的地方是黄东东家的附近？”　　 “他们今天的确是去的那里，不过……现在不确定……”顾佑辰开口。　　 慕宁没接话，只是抬手招了一辆出租车。　　 一路上，慕宁的脸色越来越差，一直到两人下了车，慕宁都没有开口。　　 下了车便是繁华的商业街，从商业街的背后绕过去，便是高档住宅区。　　 “小区是进不去的……”顾佑辰看看慕宁的脸色，好心的提醒道。　　 慕宁没说话，只是掏出了门禁卡，啪嗒一声，门开了。　　 顾佑辰有些吃惊，不过马上就理解了，虽然不知道慕宁和黄东东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是黄旗对慕宁的态度，还有黄东东日记里写的对慕宁的依赖，如果说黄东东连自己门的钥匙都给了自己的慕宁哥也是可以理解的，看着慕宁已经进了小区，顾佑辰也跟着向小区里面走去。　　 一直直走到头，找到八号楼，三单元，直接上楼，电梯，41层。　　 出了电梯，慕宁率先走了出去，他的脚步迈得很急，脚步之间的距离也拉的很大，直到他僵着背站在一扇门前，他有些急促的呼吸变得慌乱，顾佑辰正想说话，慕宁已经压抑的哭叫了一声，然后在顾佑辰惊愕的表情下膝弯一软，哐当一声跪在了门前，像是一次毫无顾忌的爆发，慕宁的眼泪已经啪嗒啪嗒的掉落在地面上。　　 顾佑辰从来不知道慕宁会有这样的一面，但凡了解慕宁的，都知道他高傲的总给人一种决绝的疏离，他不是什么善良的人，甚至慕宁给顾佑辰的感觉是那种为了目的可以不惜一切的人，就像是对黄东东的决绝，对沐宁先前的一些利用，虽然在黄旗真的威胁到沐宁的生命时站了出来，可是，那之前，沐宁所有经历的，慕宁却是看在眼里的，还有后来[king]酒吧的龙哥，就算是制造假的证据，就算是不惜用一些法律外的手段，慕宁也要将他送进去。可是，这一刻，那个高傲、对什么都不屑一顾的慕老师不见了，他的骄傲不见了，为了一个死去的……‘朋友’，他是那样的痛苦，痛苦的一时之间忘记了还有自己在身后，忘记了所有在外人面前的伪装……　　 “他出事以后，我就没有再来过了，我从来没觉得自己是一个胆小懦弱的人，可是他的日记，我一个字也不敢看……”　　 顾佑辰听说，黄东东的自己内容，慕宁大多都是从顾舅和沐宁的口中得知的。　　 慕宁的声音颤颤的，传进顾佑辰的耳朵里，顾佑辰何尝不知道，能让慕宁不惜离开自己的家，离开自己的父母，那定然是一种极致的伤害，是一种无法言说的，一种无法被自己分解消化的变了质的‘感情’。　　 “如果……”顾佑辰想着措辞，然后还是问出了自己一直想问的，他知道，现在是最好的时候，过了这个时间，很有可能慕宁会再次穿上自己的盔甲，无懈可击的站在所有人面前，温和却高傲的仰着脖子。　　 听到顾佑辰的声音，慕宁像是稍稍平静了一下，就像是在等待着顾佑辰接下来的话一样。　　 “如果知道你离开后黄东东的命运，那你还会那样决绝的离开他吗？当然，我说的是如果。”顾佑辰认真却有些紧张的开口。　　 慕宁沉默着，几秒钟的时间，然后慢慢的发出声音，嗓子有些哑，听着不太真切，“只要他愿意，一辈子也好，两辈子也好，我会用我所有的余生去让他开心，我会……尽自己最大努力的去……遂他的愿，什么都无所谓，只要他能好好的……活着……”　　 顾佑辰觉得自己的嗓子有些痛，他滚动了一下喉结，像是还没有好，不得已的，他清清嗓子，然后艰难的开口，“起来吧，黄东东泉下有知，也该瞑目了，慕宁哥。”　　 顾佑辰这次没有阴阳怪气的叫慕宁慕老师，他的神情变得认真，严肃，他轻轻的喊了一声‘慕宁哥’，然后弯下腰去扶慕宁。　　 等到两人站起身，顾佑辰才接着说，“这次还不进去吗？”　　 慕宁很像跟着自己的潜意识，胆小且懦弱的后退，因为这扇门里，有太多两人的回忆，可是偏偏，顾佑辰在他的身后，他退无可退。　　 “慕宁哥，这一步总要走下去的，为了案件，为了黄东东，你……”顾佑辰看着慕宁依然有些僵直的背，他觉得自己的话说到这里已经可以了。　　 果然，没两秒，慕宁就动作缓慢的拿出了钥匙，让顾佑辰吃惊的是，钥匙的圆形挂钩上面竟然坠有一个被精致小框框起来的证件照片，证件上是一个眉眼青涩且好看的少年，虽是证件照，可是他却笑着看向一边，并不是镜头的方向。　　 顾佑辰记得这个人，是黄东东！　　 顾佑辰不知道为什么，竟是觉得，黄东东看的方向很有可能就是慕宁的方向，而且……那时候，很明显，黄东东已经开始对慕宁存有不一样的感情了，因为那个隐忍却又多情的眼神，像极了……洛笙。　　 慕宁注意到了顾佑辰的眼神，开门的动作一滞，“这个是他进入华盛时需要的证件照，当时说什么也不好好的照，就是不看镜头……”说到这里，慕宁突然苦笑了一下，“气得摄影师差点直接退了我们钱赶我们出去……”　　 “这证件照……能用吗？”顾佑辰像是没话说，但是有一种冲动，就是想知道更多。　　 “不能啊，后来又照了。”慕宁笑了笑，眼角红红的，“第二次的时候，摄影师直接让我出了门，才照好的，不过……”　　 “不过，你还是留了这张。”　　 慕宁这次倒是没接话，只是将钥匙轻轻的送进了锁里，随着拧动的弧度，咔嚓一声，门开了。　　 黄东东的家很干净，是那种很久没有人气的干净，冷冷清清的，就像黄东东的性格一样，安静的给人一种孤单的感觉。　　 进了屋，顾佑辰就不再跟着慕宁，他四处查看，想要在这样的整洁里找出点什么和案件有关的东西，房间很大，足足有一百六十平，四个卧室，一个客厅，一厨两卫，顾佑辰一个一个转下来，直到听见一声巨响。　　 顾佑辰当下一急，快速的向发出响动的地方跑去，他有些担心慕宁。　　 映入眼帘的是屈膝跪在地上的慕宁，暗黑书架的上面一层竟是直接砸了下来，此时正压住了慕宁的脚裸，顾佑辰快速的上前，使足了力气，将书架整个挪开。　　 那是一个阴郁的空间，深沉压抑的蓝色墙绘，上面是一株一株的蓝色植物，顾佑辰匆匆一眼，不认识。暗黑的床，暗黑的窗帘，暗黑的书架，“你没事吧？”顾佑辰扶着慕宁，想把他拉起来，可是慕宁那只脚根本就直不起来，像是伤了筋骨，慕宁额角的冷汗一直向下，可是他却是咬着牙忍者，视线盯着什么，顾佑辰顾不得那么多，快速的反身，打算背上慕宁直接下楼。　　 “你…看……”慕宁的说话声里夹着痛到极致的抽气声。　　 顾佑辰皱眉停下，然后看向慕宁视线所及的地方，那里是刚刚从书架最上层掉落下来的书籍，顾佑辰发现，很多书籍都是和医学相关的，其中还夹着几本老旧的立式黄历。　　 “那些……都是我们一起看过的，也是将我们连在一起的东西……”慕宁还是颤着声音，“他一直有一个习惯，就是在黄历上面的日期上标注地点，我记得有一本上面标注的地点，很多都是我们去过的地方……你看啊，他可能真的伤到了，所以才将这些都收了起来……甚至不惜将书架最上面的一层翻转，就是不想看到这些和我相关的东西。”　　 顾佑辰看了慕宁一眼，因为知道慕宁的性子，所以，他只能快速的拿起不远处的那几本黄历，可是，上面什么标注也没有。　　 他和慕宁都知道的，日历上是不可能有东西的，如果有，警方不可能让这些日历还好好的留在这里的。　　 “你不能在这里待下去了，你现在必须去医院！”顾佑辰的语气很严肃，“我将这些带走，有什么等好了我们再来。”　　 顾佑辰一边说着，一边快速的找了个袋子，然后将几本黄历装了起来，他知道这样没什么意义，可是，他总觉得慕宁很想带走些什么。　　 收拾完，顾佑辰一把拉过慕宁，然后背在自己的背上，快速的出门，下楼，然后直接打车去了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