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房间里，一盏台灯发出柔和的白光，陈飞天的影子下是一张纸质的表格，桌子的另一端坐着安葛和教导主任宋信光。　　 陈飞天抬头瞄了一眼教导主任，重重的在教导主任一栏里一星的位置画了个对勾，又继续依次勾画起来。　　 这是一张在学员结业前对相关教师的评价表。　　 桌前的教导主任关掉了私人频道的讯息界面，看都没看桌子上的试炼分数和结业作品的全息投影，直接在陈飞天名字后面画了一个叉，补充道建议留级。转过身来笑呵呵的对着安葛递出了一根电子烟。　　 “安科长，请。”　　 安葛倚靠在靠椅上摆摆手示意不要，一手解开了领结，一手从上衣掏出来一盒实体香烟递给主任。　　 主任一幅受宠若惊的样子，小心翼翼的接过这纯粹天然草木构成的珍宝，在月球，改良土壤的阶段性主要任务是粮食供应，这种经济作业的植物制成品价格高昂。　　 “主任、教官，请问我可以离开了吗？”陈飞天填完表格，将纸张顺着金属桌面滑了过去，起身就要走。　　 安葛坐在阴影里让人看不清表情，指尖点燃的香烟随着呼吸燃起点点红光，在台灯下飘起一缕烟雾。　　 “谁说了你可以走了？9527，接到举报经风纪监察ai核实，你严重违纪，公然殴打同学，眼里还有学院吗？你这样的学员怎么能合格毕业呢？”挺着肚腩的教导主任站起身来呵斥道，愤怒的表情让他脸上的横肉一颤一颤，全然一幅大义凛然的样子。　　 我眼里还没学院，我眼里要没学院，我恨不得也给你两巴掌。　　 “主任，是您侄子和您说的吧？”陈飞天没好气的回复道。　　 “这是学校，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关系，宋仁桐是你的同学，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诚恳认错，为时未晚。”宋信光将香烟夹在耳朵上，大口呼气吸气，倒不是真的被气到了，只是想多吸两口烟气。　　 “因为他在试炼中使用非法手段！”　　 “胡说！哪来的非法手段！结业试炼的系统是校方专属系统，由我全权负责，这么多年来坚不可破，如果真有异常我难道会不知道吗？”　　 “难说。”　　 “空口无凭，诽谤他人是要走司法程序的！”主任气的眉毛拧成一团，肥肉颤动的更加厉害，活像个皮球。　　 “呵呵，怎么没有证据？只要调出试炼录像就行，团队赛道具数目就是证据。”　　 “笑话，试炼录像是科教局机密，岂是你想调就调的？”　　 陈飞天冷冷一笑，他早就料到了这一出，嘲讽道：　　 “我的同学是校外参加考试，他的设备还未回收。”　　 说着，陈飞天就将一张医院证明和教务审批允许校外参考的截图投射出来。　　 “你你，不思悔改，没有校方确认结论的事情，胡乱宣扬，你也要负责的。”主任又跌坐回了座位，原本红热的脸刷的变的青白。　　 陈飞天翘着腿，坐在位置上沉默不语，只是轻蔑的瞥着宋信光。　　 僵局间，安葛将烟头捻灭，重新靠近金属桌，白光下的脸显得很是沧桑，额头上有一道不显眼的疤痕。　　 “好了，二位，安某无意参与贵校的校务，参与结业汇报，是为了收集学员信息，给防卫局挖掘人才，现在还请宋主任回避下，我有问题要单独询问这位学员。”　　 安葛搬出来了防卫局的身份，宋信光也不敢反驳，借着这个机会，飞一般的逃了出去。　　 “怎么样，聊聊？”安葛一个响指，整个房间的灯光全部打开，氛围一下子轻松了不少。　　 “他一定是去回收校外的设备了，你们防卫局都不管吗？”　　 “抱歉，防卫局只负责对外军事和恒能空间的事务，这些事情不属于我们的管辖范围。不过我会向科教局反映的。”安葛将整包香烟推到了陈飞天面前，跟随的还有一只精致的镀金打火机。　　 “抱歉，还差一天结业，会违纪的。”　　 “没关系，就当成人礼物了，拿着吧。我很好奇，你是结业试炼中实战排名第一的人，但是过去半年里，你的武道积分都是倒数第一的存在，为什么？”　　 “因为够用，我算过了，只要试炼分数足够，就不会影响我顺利结业。”　　 “原来是及格万岁的类型吗，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张狂啊。”　　 “不张狂还叫年轻人吗？”　　 安葛尴尬一笑，重新摆弄起桌面上的罗盘状物品的立体投影，夸赞道：　　 “作为结业成品来说东西还不错，很实用，如果是我来打分，会给你个85分的及格分的。名字是什么？”　　 “9527.”　　 “拿编号作名字，太随意了吧。”　　 “没办法，系统不允许重名，好名字都被抢了。”陈飞天一摊手，表示无奈。　　 “这是我的名片，也许你会用得到。”安葛推过去一张虚拟名片，又补充道：“在你有资格加入防卫局的时候。”　　 “那看来没什么用处了。”陈飞天嘴上打趣，右手还是轻点了一下浮窗将物品编码收纳了起来。　　 “政策总是会有所变动，时代的一粒灰对个人而言确实很沉重，但那不是弃牌的理由。年轻人，后会有期。”安葛重新点起一根烟，指示教务助手安排下一名学员进行汇报。　　 一听就是背熟的套词，估计要给每个学员都念一遍。　　 陈飞天一边腹诽一边按着系统提示离开了3层大厅，登上了位于学院大厦11层的高铁站，一路从东区基地的内环驶向外环。　　 车厢里不断滚动播放着人类团结重返地球的标语，冰冷的机械声没有一点感情。　　 他回望着东区第二高中的双子大厦，在阳光下照耀下，铺满了太阳能板的外墙很是刺眼，这也许是自己最后一次这样看它了。　　 “小符，照相机形态。”　　 被叫做小符的青色漂浮器，机体双侧轻微变动露出可以手持的地方，陈飞天抓着小符开始取景。　　 内环的高楼大厦渐渐远去，外环的民居建筑相对低矮但更加齐整，大多是清一色的太空方块样式，偶尔会路过一些军事据点，也会通过光学伪装扮作普通居民区的样子。　　 头顶的透明天窗外，是美丽至极的蓝星，那些蓝色代表着的是近乎无尽的水源、那些不规则的白色斑纹被称作云、而余下的红色区域则是被恒晶覆盖的陆地。　　 随着渐渐远离内环，窗外的月海渐渐开阔起来，除了极远处的岩高地与小型的月坑，可以看到不少新建基地已初具规模。　　 不知过了多久，车载ai的声音重新响起：　　 “尊敬的旅客您好，新公元月球历598年8月6日下午15时05分，您已抵达本次列车的终点站——天宫基地东区外环c3号车站，祝您一路顺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