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幼灵“啊”了一声,她觉得入室这种行为很不好,但显然面前的裴姐做这种事轻车驾熟、不以为意。她想听听或者看看那本日记写了什么,但没有日记主人的允许,这种行为是不道德的,因此梁幼灵并没有追问。 裴玉廷也不需要她追问:“他们说,你年纪和他们死去的孙女相仿,耳边还都有一颗痣,他们给你吃……” 裴玉廷看见梁幼灵放下了筷子,便默默把后面的话咽了下去。 裴玉廷:“吃完再说吧。” 实际上,吃完也没能再说。 两人坐在椅子上默默分完了两盒蓝莓,鉴于裴玉廷家没有沙发和电视,两人一个在餐桌上用笔记本看论文,一个坐在对面刷手机,一时房间竟有些温馨。 ——梁幼灵不主动问,裴玉廷又怕她刚吃饱吐了,后面见她忙起来,便没有机会继续刚才的话题。 十一点多,梁幼灵上了床,“啪”得一声把灯按灭。 梁幼灵轻声说:“晚安。” 房间的门开着,过了一会,客厅才传来一声“嗯”。 凌晨两点,是人进入深度睡眠的时间。 裴玉廷蹑手蹑脚地爬起来,在卧室门口看了一眼梁幼灵:很好,没有醒。 她轻轻地拿钥匙出门了。 梁幼灵在床上翻了个身。 裴玉廷觉得最近好像流年不利。 她骑了半天三轮,又来到了断云坟场。 裴玉廷的车依旧停在老地方,但这次她的目的地不是老地方。 裴玉廷把车上装着瓜果蔬菜的塑料袋挪开,露出最下面的麻袋。 她扛起麻袋,麻袋口的系绳有点松,露出了一角电视布。 裴玉廷走到山顶,放下麻袋开始挖坑。 这次挖的时间有点长,她把麻袋塞进去,仔仔细细填了土。 裴玉廷擦了把汗,看了看时间,一刻不停地骑车返回。 路上下了雨,雨越下越大,裴玉廷穿了雨披,都觉得雨点砸人生疼。 下了雨,还是要上课。 梁幼灵又来到了断云坟场。 这次田振没有统一接他们,梁幼灵来得早,山坡上泥被雨水冲刷而下,梁幼灵穿着雨靴,逆着泥水而上。 她快要走到山顶,忽然觉得脚下踢到了什么东西。 梁幼灵打开手机的手电一照—— 那是货真价实的尸体。 第14章 医院 梁幼灵本来没有发现她踢到的是一具尸体。 她只觉得脚下湿滑,踢到了什么硬物,还偏偏踢动了。 梁幼灵疑心是块石头,打开手电方便绕行。 却看见一个因沾着泥水而有些辨不清颜色的格子布,似乎裹着什么圆圆的物体,布角的流苏缠成一团,可怜兮兮地浮在水洼中。 梁幼灵觉得蹊跷,应该不会是瓜呀、球呀这样的东西丢在这里,还细细包上了布。但她又想不出会是什么别的东西。 于是,梁幼灵弯下腰,看向了布打结处:一节皮肤延伸出来,接着便是锁骨。肩膀套在麻袋里,麻袋卡在土洞里。 梁幼灵感觉自己心脏骤停。 她意识到这是什么东西,是自己上次想找却没有找到的东西。而这一次,她显然救不了这条命、造不了七级浮屠。 梁幼灵保持弯腰的姿势良久。她的大脑一片空白,眼神也散了焦距。 似乎过了很久很久,她才缓缓撑起身子,血液的惯性让她眼前发黑。 这应该不是上次裴玉廷埋的人,她想。位置不对,那次是在山脚,这次是山顶。 埋尸的人有没有走远?他或者她知道尸体被人发现了吗? 梁幼灵脊背发寒,立刻关上了手电。 她庆幸自己被吓傻了,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借着雨声的遮掩,梁幼灵快步下山,一步三回头地确认背后没有人。 背后没有人,身前却来了人。 是周筱冰。 她穿着明黄色的雨衣,脸上却没有丝毫明媚的神色。往日的嘻嘻哈哈和神采飞扬被命运的大手无情地剥去,把她遮风挡雨的屋顶抛开,还要把她架梁的支柱抽离。 梁幼灵苍白着脸看向周筱冰。周筱冰冲她勉强点一点头,算作打招呼。 梁幼灵觉得,以周筱冰这个精神状态,还是不要知道山上有尸体为好。 于是,她快走两步,拉着周筱冰的胳膊:“上面滑,我们在下面等老师。” 周筱冰无可无不可地跟她走了。 大概过了半小时,田振才过来。 田振一下车,就分享了一下他的调研结果:“我昨天跟以前的采访对象吃了饭,他们似乎对‘阿彪’这个名字讳莫如深,还劝我不要打听了。我今早在断云县试探了几个早点摊的老板,有的新搬来的不清楚,老住户也是三缄其口的态度。” 田振:“这里面应该真的有些危险因素,你们不要管这件事。” 何茗也到了,三个人点头说“知道了”。 梁幼灵终于等来了主心骨,她说:“老师,我有件事想单独跟您说。” 田振点点头,示意她走到一旁。 梁幼灵小声说:“老师,山顶有一具尸体,我觉得好像是新鲜的,我自己不敢报警,怕说不清楚,想等您来定夺。” 田振没料到是这样的消息:“带我去看看,如果不是附近村民私自埋葬死者,就可能涉及刑事案件。” 梁幼灵正要转身带田振往发现尸体的地方走,就听见了一声凄厉的尖叫。 起初,她没有意识到那是一声尖叫——叫声像是从血管里发出的奔流声,超出了人正常的音域,似乎是声带超负荷的振动撕破了空气,又撕破了听着的耳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