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风高，一个16岁左右的男子呆坐在半山的一颗巨型松树上，在他脚下几百米的下面，一盏微黄的茶油灯映衬着乌黑的山谷，在这亮着微弱灯光的几十米开外看不见的竹林里面，是他破漏的茅屋，不过今夜无雨，破漏的房子正好是闷热的天敌。　　 他爬上半山，看着看不见的自己房屋，屋里点不起茶油灯的昏暗，不影响他对位置的判断，一定有鬼，这是他的直觉，三九一边摸着身后弯月砍刀一边想。　　 他一般不会去想自己叫什么名字，更不会主动和别人说他叫什么名字，似乎名字对他来说已经是很遥远的存在，在这个山谷，有人叫他三九仔，有人叫他三九哥，有人叫他三九叔，甚至还有人叫他三十九爷，没错，论辈分，他就是当了爷的人了。　　 这可能得追溯到他爷爷辈了，因为穷，娶媳妇晚，父亲就更加晚了，四十出头才讨了母亲做媳妇，不过天杀的，不管如何，总算是给他们家留了香火，这是他爷爷临终时看着他说的话。　　 不过十年前爷爷临终时，不单单说了这些没用的话，还单独对他说了一个秘密，让他晚上月圆之夜来到这半山，看着自己乌黑的房子，注意特别的事情。　　 这些话是单独对他说的，三九一想，爷爷连父母都不告诉，一定有特别的理由，他当然也不能告诉父母，十年来，除了几次特别的意外，他每个月都要在这里呆上几个晚上，一定有鬼，要不是房子，要不是爷爷！　　 总不能因为那几次意外他错过了吧，八年年前的腊月，父亲跟随爷爷去了，四年前的中秋，母亲跟随父亲去了，天大地大也比不过守灵，还有几次要不就是狂风暴雨，伸手都看不见，去也没用，要不就是病如山倒，爬也爬不上去，世间事真这么巧他也认命了。　　 是不是爷爷漏了什么？他只记得爷爷说，你等到月圆时，在半山那个长得像乌龟的石头旁，往山上走到那颗大松树，然后爬上松树，盯着你的家看。　　 看什么？没说，会有什么？爷爷也没说，要不是他本身就是住山上，且月圆之夜月光把山谷照得白茫一片，三九估计是万万不敢半夜出来的。　　 不过十年来，这成了他活着的唯一希望，这片山谷位于东林县九达山脉的一处山沟里，虽然村子的祠堂里面写着一堆歌功颂德先人的话，但是三九坚信，先人就是逃难来到这里落地生根的，这山沟平地不过十来亩，先人初来还能养活，过了两代，人们纷纷往山上垦荒种树，山茶树是最多的，所以这个小山沟缺什么不缺油。　　 三九本身原来家里有几十亩山茶林，靠着每年贩卖一点茶油存活，自从爷爷父母相继离世，他家的茶林和别家的边界就开始渐渐变得有争议起来，今年东家界石往里面挪了一丈，明年西家又说当年边界搞错了，三九心知肚明，浑身怒火，但是从不争辩！　　 争辩无益，多此一举！　　 不过在他的茶林逐渐减少到一半的时候情况似乎有所改变，从茶果到茶油再换成银子，中间还有几道工序呢，得喊人摘把，得叫马拉出去吧，得找人收吧，一个小孩哪懂什么？与其明目张胆吞了，还不如在中间做点手脚，既不落人口舌，还暗地得了好处。　　 无所谓，三九心想，以前父母在一年收成有二三十两银子，生活也能活下去，现在虽然少了，但是不是也只有他一张嘴了嘛，想开点。　　 关键的是爷爷临终留给他的信念，爷爷最终对他的交代，涉及到仙人的信息，仙人啊，三九心想，凡人才盯着那几亩茶林，庸俗！我要挣脱这凡人的束缚，关键是成了仙人，再也不用和这些俗物打交道。　　 三九想着这些伤心的过往，渐渐失了神，突然，山下乌黑的房子门上的门神挂画两只眼睛突然闪了一下，三九猛地起身，差点摔下树去，只见那门神的红点缓慢飞起，往自己迅速穿越过来。　　 红点如萤火一般细小，但是却飞速极快，眼看就要撞到三九，红点却偏离了过去，三九扭头看向红点过去的方向，只见那红光穿入竹林，消失在远处的竹林里面，三九仔细盯着看，一颗金色竹子显示在眼前，不过一瞬间金色便消失不见，变成竹影。　　 三九迅速跳下松树，刚刚竹影的形状深深印在脑海里，但是茫茫满山的竹林，想要找到它谈何容易，先根据大概的路程飞奔上山，然后在大概的地方停了下来。　　 记住每一颗竹子的形状，这是爷爷临终交代的第二件事，三九不理解，但是他知道这非同小可，十年来，这片山头方圆几里的竹林，他几乎每一颗都抚摸过，但是要记住这千万的竹林如同登天，关键是竹林每年都长出又何止千万，竹子每年又长高长粗，年年不同。　　 你只有一夜的时间，找到它，爷爷的话如在耳边，在九达山脉，在东林县，甚至在江州，四海八荒九州地，一对门神保平安，这是所有人从小到大的童谣。不管你是达官显富，权贵勋达，也不管你是乞丐流民，青楼戏子，每年过年必然要往你的门上粘上一对门神贴画。　　 在东林县，你杀了人可能还能逃之夭夭，但是你撕了门神贴画，基本活不成了，村子的老人是亲眼见过几十年前就因为有人无意撕下了门神，就被天雷活生生劈死，事情的恐怖在于所有村子的人都意识到会出意外，都在等，然后不出意外天雷劈下，当晚烧焦的身体就被村民抬出村子，扔在荒郊野外。　　 如今门神显灵，证明仙人存在不假，三九之前也不过是在出去外山换些生活用品时听过他们讨论外面的世界，江州有一处神仙地，终年云雾缭绕，不见天日，东林县之前有一个神童门神显灵，被江州神仙带走，从此家道显赫，成为东林最大的地方勋贵。　　 虽然对绝大多数人来说这些都是传说，但是此时此刻，对三九来说，确是亲眼所见，心情激动之余又马上被爷爷的话泼了冷水。　　 你只有一夜的时间找它，月光消失太阳升起，它就会升天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