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岭楠不在的这几天项北度日如年，掐着时间过日子，课也听不见去，心里只有期待、疑惑和担忧，他究竟是否记得那天晚上的事情呢？请假是真的身体不舒服还是故意在逃避？他究竟什么意思呢？　　 周五放学后项北和穆宁没直接回家，在街上瞎溜达。穆宁踢飞脚下的石子，　　 “小北，看我多厉害，踢出了五米远。”　　 “好厉害。”项北垂头丧气的附和。　　 “你怎么了，这几天闷闷不乐的。”　　 “没什么。”　　 “少骗我了，是不是因为章老师，想他了？”穆宁故意凑近她，被一把推开，“没有。”　　 “否认就是掩饰。好了，别不开心了，总会回来的嘛，走，去吃串串。”　　 “……”　　 章岭楠来上课了，项北一直望着他，观察他的变化，他的脸颊陷进去了一些，眼神冰冷，举手投足透着一股疲惫，不是身体的疲惫，而是心的疲惫，他还没分手的痛苦中走出来吗？那现在问他那天接吻的事情是不是不合适……　　 下课铃声响了，项北也回过神来。　　 “项北，晚自习来我办公室一趟。”　　 “啊？哦。”　　 叫我去办公室是说那天的事情吗？他会怎么说，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让她忘掉？可是她根本忘不掉，那是她的初吻。后面的课项北上的心不在焉。　　 项北到的时候章岭楠刚吃完饭。　　 “章老师。”　　 “来了，吃过饭了吗？”　　 “嗯。”　　 “我看了下你的课堂测试卷子，不是很理想，是不是最近学习压力太大了？”　　 “那几天身体不舒服，没发挥好。”　　 “身体是第一位，多注意休息，好好吃饭。”　　 “好的。”　　 “回去上自习吧，马上期中考试了。”　　 “没有其他事情了吗？”　　 “嗯？没有了。”　　 “哦。”项北失落的离开了。　　 穆宁正在山峰的位置上写作业（山峰经常不上晚自习），看到项北回来开心的挥手，结果只得到一个勉强的微笑。　　 “你怎么了，听说章老师叫你去他办公室了，不会是被训了吧？”　　 “没，写作业吧。”　　 “嗯，我今天作业超多，估计得写到十点多。”　　 作业在项北眼里纷纷幻化成章岭楠的脸，半个小时过去，她只做了一道简单的选择题。穆宁无意中扫了她一眼，发现不对劲儿，拿过她卷子看了看，　　 “这套卷子对你来说不难呀，半天只做了一道选择题！”　　 “你写多少了，我想回房子再写。”她这会心烦意乱，感觉呼吸困难，想要逃离这个封闭的空间。　　 “还有一些，你想回咱现在就回。”　　 “嗯。”　　 回到房子项北的书包再没打开过，她好像灵魂出窍了一般躺在床上发呆，穆宁敲了好几下门也没听到。　　 “乖乖，你干吗呢，敲门也不应声，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穆宁说着手背探上她额头，没发烧。　　 “有点累。”　　 “今天你都没怎么学习累成这样？小北，上周开始你就很不对劲儿，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她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你要是能自己妥善解决可以不说。”穆宁等了一会儿见她没有说的意愿起身走了。　　 “他喝醉酒吻了我。”项北的声音小若蚊蝇，穆宁却听得清清楚楚。　　 “章老师亲了你？！”　　 “嗯。”　　 “什么时候的事？”　　 “元宵节那天晚上，我去找他，他喝醉亲了我。”　　 “事后他有没有说什么？”　　 “没有，他请了几天假，来了之后跟没事人一样，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无意，我是不是也应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你能做到吗？”　　 项北摇摇头。　　 “找他问清楚，占完便宜装失忆不就是妥妥的渣男吗？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还能怎么办？”　　 “要个说法，就算不能在一起他也该向你道歉，这是最起码的尊重，也算是给你自己一个答案。”　　 “我……”　　 “不论什么样的结果都得面对，这次是最好的时机，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你难道不想知道他对你的心意吗？”　　 “我当然想知道。你能陪我一起去吗？”　　 “可以，但我只能躲在暗处。”　　 “行。”　　 时间定在了第二天晚上十点，项北以探讨学业为由约章岭楠到市郊区柿子公园（以柿子树多而著称），人少僻静。　　 章岭楠和项北几乎同时到达。章岭楠手里提着两杯红豆奶茶，给其中一个插上插管递给项北，　　 “晚上冷，喝点热饮。”　　 “谢谢。”　　 “不客气。”　　 章岭楠四下望了望，　　 “怎么找了这么远的地方？”　　 “这环境好，咱们去前面的长椅上坐。”　　 “嗯。”　　 穆宁悄悄跟在他们后面，在旁边的一颗大树后面躲着。章岭楠坐在冰冷的长椅上，四下环望，看不到一个人影。　　 “这儿很安静，挺适合聊天，说说你最近的学习难题。”　　 “其实没什么学习难题。”项北抱着饮品，手指紧张的搅动着。　　 “嗯？”　　 项北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暗暗给自己力量，看向章岭楠，冰冷的月光下，他的脸也披上了冰冷的外衣，项北好不容易积攒的勇气突然没了。　　 “我们是师生也是朋友，除了学习，其他生活问题也可以问我。”章岭楠故意忽略项北眼里的炽热和纠结。　　 “你交往过的女朋友都是小小那种比你大一两岁的御姐类型吗？”　　 “差不多吧。”章岭楠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撇过脸不再看项北。　　 “比你小的呢？太幼稚了？”　　 “是，不是聊你的困扰吗，怎么聊到我身上了？”　　 “我暗恋一个男生，但我不知道他喜欢喜欢我。”　　 “然后呢。”章岭楠已经料到她要说什么，他理应阻止的，可是阻止解决不了问题，必须正面解决。　　 “他喝醉酒吻了我，那是我的初吻。”　　 “……”章岭楠用掌心搓着饮品杯，眼睫毛频繁的抖动着。　　 项北望向章岭楠，正好对上他让人看不透的侧脸，　　 “但他似乎忘了这件事，你说我该不该问他呢？他有丰富的恋爱经验，可能醉酒亲吻对他来说无所谓，但对我来说却意义非凡。”　　 “……”　　 “你说他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回应项北的只有无尽的沉默。项北似乎不紧张了，耐心等待着。　　 良久，章岭楠站起身站到项北对面，项北也不自觉起身，四目相对。　　 “小北，对不起，那天喝醉吻了你，我一直不确定那是真实发生还是梦境，直到今天你说起来我才……，抱歉，伤害了你。”　　 “你当时虽然喝醉了，但并不未完全失去意识，我想知道，你当时吻我是因为心里的一丝喜欢吗？”　　 “我当时看到的是张小小。”　　 “什么？”项北声音微颤，眼里升起水雾。　　 “你是我的学生，我一直拿你当小孩，晚辈，哪怕醉酒也不会改变，那天我沉浸于失恋的伤痛，在酒精的作用下精神恍惚，把你当成了张小小，冒犯了你，对不起。”　　 “你是故意骗我的对不对，你知道我喜欢你，故意这么说的是不是？”项北盯着章岭楠认真道。　　 “不，感情上我不会骗人，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章岭楠盯着项北受伤的双眼，眼里划过一丝伤痛。　　 “我不信，你对我的关心和不同我都感受得到，你是因为师生关系故意这么说的对吧？我愿意等，等我毕业，你实习结束。”　　 章岭楠摇摇头，　　 “我对你的关心和不同是因为你学习好，老师都喜欢学习好的、省心的学生，仅此而已，那天的事我万分抱歉，对不起。”　　 章岭楠对着她深深鞠了一躬。　　 项北突然抱住了他，脸埋在他胸膛轻声哭泣，　　 “我喜欢你，很早的时候就喜欢上了你，那天的吻和拥抱加深了这份喜欢，我很开心，所以别说对不起，我只想要你的喜欢。”　　 章岭楠举到半空的手垂了下去，他很想回应她的拥抱，安慰她，可是他不能，他不能再让她继续误解、沉迷。　　 “小北，我能给你的只有‘对不起’。”　　 “我想要的不是这三个字。你难道对我没有一点点男女之间的喜欢吗，哪怕一瞬间也行。”项北抬起头泪眼婆娑的望着他。　　 “没有。”　　 章岭楠逆着月光，看不清眼里的情绪。　　 项北放开了他，低着头默默哭泣，章岭楠看着她因为哭泣微微颤抖的肩膀心疼不已，却也只能干看着而已，两人就这么相望而立。　　 项北的哭声慢慢止住，章岭楠声音柔声道，　　 “我送你回去。”　　 项北摇头，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回去。”　　 “太晚了，你一个人不安全，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没办法跟你父母交代，走吧，我送你。”　　 两个人并排走着，项北的脚好像绑了二十斤的沙袋，缓慢移动着，章岭楠迁就她的速度也走的极慢，时不时看看她低垂的头，欲言又止，算了，还是保持沉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