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六章 刁难
狼烟屯唐军驻地。 周边数架战车整齐排列,筑起一道坚固屏障。 槊刀林立,刀尖在落日余晖的映射下闪着金属寒光。 大批唐军陇右折冲府将士往来巡逻,军容规范,枕戈待旦,丝毫没有懈怠之感。 军帐前,数名唐军校尉整齐列队。 折冲都尉曹三良傲然挺立,远远看到狄仁杰和高任武走了过来。 与神态自若、大步向前的狄仁杰截然相反。 高任武内心惶恐,左顾右盼,一路小跑与之并肩而行。 “唐军果然一派天朝上国风范,威风凛凛,宛如天兵天将一般,令人望而生畏啊!” 听到高任武大发感慨,狄仁杰没有搭腔,径直来到曹三良面前。 “曹都尉,辽东城褥萨高任武到访。” “请!” 曹三良让道一旁,朝狄仁杰、高任武做一个“请进”的手势。 高任武与曹三良对视,被他锐利的眼神震慑,赶紧低头,做出一副恭顺的样子。 步入军帐,只见陇州刺史李云将阴沉着脸盘腿坐在低矮几案后。 唐军果毅都尉宋友青抱肩侍立一旁。 狄仁杰介绍道:“李刺史,这位就是辽东城褥萨高任武。高褥萨,这位便是唐军平壤道行军副大总管,陇州刺史李云将。” 高任武陪着笑脸,拱手作揖,作势要朝李云将下跪。 狄仁杰一把将他拉起来。 “高褥萨,不必行此大礼。” 狄仁杰环顾左右,发现唐军居然没有给高任武准备椅子。 如此怠慢,让他心里很不舒服。 之前,狄仁杰特意跑了一趟狼烟屯,将辽东城褥萨高任武即将到访狼烟屯一事告知曹三良。 请他通报李刺史。 满以为唐军会以礼相待,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倨傲。 李云将的脸色很难看,恶狠狠地盯着高任武。 高任武无意中与之视线交接,不禁打了个寒颤。 李云将厉声质问道:“高任武,老子就问你一句话,你凭什么代理辽东城数万民众?” 高任武被李云将问懵了,一时哑口无言。 李云将冷笑道:“传闻辽东城褥萨高任武就是个窝囊废!癞狗扶不上墙,稀泥一滩!平时连褥萨府的大门都不敢出,连街上的乞丐、流民都敢打骂你,你还不敢还口。就你这副丧家之犬的卑微德行,也敢来狼烟屯跟老子接洽?简直是笑话!” 高任武紧张不已,偷眼朝狄仁杰打量。 只见狄仁杰昂首挺胸,与自己坚定地并肩站在一起。 或许是受其感染,高任武也挺直了腰杆。 “啊你啊塞哟。李刺史说的对啊!高某或许天性懦弱,与人无争,但是身为辽东城褥萨,值此生死存亡之际,还是要尽己所能,斗胆前来接洽,只为辽东城免于战火。” “啪!” 李云将重重地拍了桌子。 高任武吓了一哆嗦,双腿一软,差点儿跌倒。 李云将冷笑道:“接洽?你跟唐军接洽到底是何用意?是为了辽东城民众?还是为了保自己小命?” 高任武受了惊吓,嘴唇抖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狄仁杰见状也不多说什么。 来到李云将面前,直接将几案搬走。 几案放在高任武的身后,作势请他落座。 在唐军的军帐内,高任武本来不敢如此放肆,但是哆哆嗦嗦的双腿实在不争气。 就在狄仁杰将几案放好的瞬间,他已经支撑不住身体,一屁股坐在几案上。 狄仁杰以实际行动,支持了高任武。 而他这个动作却让李云将怒不可遏。 “狄仁杰!你搞什么鬼?” 狄仁杰轻描淡写地说:“远来是客,高褥萨来狼烟屯与唐军洽谈的,显然并不想与唐军为敌。远迎近送,待客之道。狄某可不想让人家误会唐人不懂礼数,有所怠慢。” 李云将不耐烦地说:“老子没问你这些!我只想知道,你和高任武偷偷摸摸密谋着什么?” 狄仁杰一本正经地提醒道:“李刺史,狄某只是一位掮客中间人,帮你们牵线搭桥而已。辽东城一切事宜,还是你们双方坐下来好好谈,我就不便随意插手了。” 李云将拿狄仁杰没办法,阴恻恻地再次转向高任武。 “高任武,想保辽东城免遭唐军屠戮,也不是不可能。老子有三个条件,就看你答应不答应!” 高任武急忙应允道:“内,内,没问题啊!别说是三个条件,就是三十个,三百个,高某也一概答应。” 李云将阴险地笑了。 “是吗?千万别答应得太早。高褥萨,你还是先听听老子的条件再说吧!包你大开眼界!这第一个条件嘛,便是辽东城必须主动乞降。辽东城内所有的高句丽人,包括你和王妃,自此便沦为我大唐的贱奴!拉到集市上,像牲畜一样公开贩卖!” 高任武闻听瞠目结舌,一阵阵心慌气短,冷汗直冒。 李云将非常得意,继续道:“第二个条件,拆毁茧宫内包括萨满神殿在内的所有建筑,辽东城内的萨满教徒,必须放弃萨满教信仰。倘若哪个不肯,有一个算一个,当场砍掉他的脑袋!” “第三个条件,将贞观十九年(公元645年)在辽东城蹊跷失踪的唐军四千将士奉还,少一个人都不行!高褥萨,你以为如何呀?!” 每一个条件都像针扎般刺痛。 高任武痛不欲生,表情急剧变化。 至此,连狄仁杰、曹三良和宋友青都听出来了。 这哪里是谈判啊? 李云将所谓“保辽东城免遭屠戮”的三个条件,明明就是当众羞辱高任武,故意刁难。 目的或许只有一个。 那就是,逼迫辽东城褥萨高任武公开拒绝,以造成双方谈判破裂的结果,那么接下来唐军屠城的动作似乎也就师出有名、顺理成章了。 狄仁杰正想说什么。 神情悲怆的高任武缓缓站起身来。 李云将得意地笑了。 “高任武,怎么样?老子提出的条件,你是否同意?” “罪送哈米大。” “不同意?” 高任武面如死灰,喃喃地说:“内,内。李刺史,你这三个条件……恕难从命。高某这就告辞了,想早些回到辽东城去,以便有时间能给自己料理后事。安宁西,给色哟!” 说完,他跌跌撞撞地朝门外走去。 狄仁杰心急如焚,上前一步,将他拦下。 “高褥萨,请留步,狄某有话要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