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古达老爹正在齐格部大营的南边游猎，他早就听闻有巴尔部的牧民，携家带口地偷逃到齐格部。 　　 开始他还疑惑，不知巴尔部出了什么事，可是后来和几个投奔过来的巴尔部牧民聊天后他才知道，原来，巴尔部里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开始出现一个传闻。 　　 传说他们的狼主昆布珲，不知做了什么上天所不容的事儿，触怒了上苍，所以上天便降下惩罚，让齐格部的羊变得越来越病弱，他们部族的羊以后再也生不出健康的后代。 　　 牧民们为了不被这天罚牵连，这才决定，趁齐格部对回鹘用兵，正是用人之际，集体逃往齐格部。 　　 北胡人十分信奉萨满，对这种流言是深信不疑。 　　 但是像阿古达老爹这样睿智的长老，一听说这流言之时，便觉诡异，直觉告诉他，这很可能是有人在故意散布谣言，意在动摇巴尔部的民心。 　　 至于为何为之，最开始他还猜不透？ 　　 但当看到越来越多的牧民，开始逃往齐格部后，阿古达老爹大抵猜出流言的源头是出自哪里了？ 　　 而且，这个手法也是那么的似曾相识。 　　 他们那位和亲来的王妃刚到齐格部的时候，也是突然就流言四起。只不过，那个流言对齐格部没有任何不好的影响。 　　 而巴尔部的则不同，牧民流失，对部族来说是很危险的。 　　 而且那些牧民到齐格部后，他们的那位王妃照单全收，这在从前，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由此，阿古达猜测巴尔布的流言，八成就是那一位的手笔。 　　 从之前白音说，王妃假意攻打拉蒙部，实际意在收服阿鲁部，最后她也是真的做到了，他便觉得这位王妃不简单。 　　 而之前老狼主拉日图一家的死，他至今也没有查出头绪，他怀疑过岱钦，后来便怀疑厚福。 　　 只可惜，全部都只是他的猜测，他始终没有找到哪怕一丁点儿的证据，证明拉日图一家的死和厚福有关。 　　 他卸任左贤王之后就一直带着部下，沿着齐格部的疆域游猎，寻找线索是一方面，隐藏自己的行踪是另一方面。 　　 人在明，他在暗，才便于他观察这位王妃的一举一动。 　　 如果她敢做任何伤害齐格部的事，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除掉这位异族来和亲的公主。 　　 不过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有发现他们这位王妃做过什么对齐格部不好的事。 　　 据他的观察，反倒是齐格部能通过虞国的支持一点点壮大，很大程度上还得益于这位王妃。 　　 所以，阿古达老爹名义上的“游猎”也一点点地成了真的游猎了。 　　 端木阳带着虞国的工匠们，急着赶在落雪前，丈量出建北胡王庭所需的用地。 　　 与他们的忙碌相比，在他们的毡帐附近突然出现一队来路不明的北胡人。 　　 为首的是一个一脸络腮胡子，不说话时面容有些慈祥的老者。 　　 一连多日，那老者都出现在端木阳他们丈量的现场，不走近，也不说话，只远远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这让端木阳很奇怪。 　　 若是厚福派过来监工的人，不会不提前跟他沟通。 　　 而且之前厚福拨来的北胡人，好像见了这个老者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困惑了好几日的端木阳终于忍不住，叫来一个北胡人的工头，指着远处马背上的老者，问：“认识那个人吗？” 　　 工头眯眼望过去，仔细看了半天，摇摇头。 　　 他若是北胡的官员，那工头也该认识呀。 　　 端木阳更纳闷了，牧民有牛羊，这老者天天骑马到他这逛上一圈，一呆就是半日，又完全不像是牧民。 　　 实在忍不住，端木阳就趁工歇的间隙，带着水囊和译官往老者的方向而去。 　　 走到近前，端木阳观老者的神态绝非一般人，于是冲着马上的老者双手抱拳，恭敬地一揖，行了个道礼，道：“老人家日日来此眺望，可是有什么事想要叮嘱？” 　　 译官走近老者后，翻译了端木阳的提问后，蹙眉疑惑。 　　 他越看老者越觉得眼熟，一时却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老者安坐马上，见端木阳十分有礼，也冲着端木阳抚胸颔首，算是回了礼。 　　 “听说太后要在此建王庭，所以过来瞧瞧！” 　　 端木阳笑得含蓄，回道：“是，此地地势高耸，视野开阔，又刚好有岩山为基，风水极佳，太后选在这里建王都，是十分明智的选择。” 　　 野狼谷这地方的确是块好地，但也没有端木阳说得那样好。 　　 只不过，厚福身为虞国人，虽然是北胡的太后，但在这里，终归算是异族。 　　 端木阳不知道这位老者是何人，但使劲夸厚福，帮她树立威望准没错。 　　 老者听闻他夸他们的太后，脸上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半晌，瞄了一眼端木阳手上的水囊，开口道：“不管是人还是动物都是逐水而居，这野狼谷附近没有水源，在这里建城，如何解决那么多人饮水的问题？” 　　 端木阳莞尔浅笑。 　　 心想，多亏自己刚刚多留了个心眼儿，没有贸然说什么或者做什么不合时宜的事。 　　 能问出这种问题的人，就算不是北胡的高官，也绝非一般人。 　　 若是寻常人，只会听吩咐做事，根本不会想到这些。 　　 端木阳双手将水囊递给老者，笑眯眯地道：“从前北胡人故去都是水葬，后来为何改为土葬了呢？” 　　 阿古达心里咯噔一下。 　　 在北胡人心里，人和动物并没有什么区别。 　　 无非是人比动物更加聪明一些，凭借这一点，在天地间掠取的更多。 　　 所以死后，将肉身投入水中，顺水漂流，将自己的身体还给自然。 　　 但是十年前的一场大疫，改变了他们一直传承的水葬习俗。 　　 端木阳见老者没有接话，便接着道：“一国都城，何其重要，若是以活水为源，如何保证上游来的水一定安全？ 　　 所以，在选址之初，太后便提出，都城水源要像虞国一样，以井水为源。 　　 在城内打上百十眼井，便能保证城中用水，又能解决水源安全上的问题。” 　　 老者听完，脸上神情有了些许变化，眼中似是有光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