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没多久，巴尔部内流传着一则流言，说他们那边的牲畜质量越来越不好是因为天神的降罪。 　　 可天神为什么会降罪呢？ 　　 “嗨，若是寻常人做了坏事，只会降罪于个人，怎么会让你们全部的牛羊都跟着生病呢？” 　　 一个巴尔部牧民和虞国来贩货的铜铃商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交易完成，趁着天色还亮，商队又继续出发，向着下一个牧区前行。 　　 “塔娜，塔娜！” 　　 苏赫骑马回来，在离大帐还很远的地方，就开始叫乌仁塔娜。 　　 婢女掀开帐帘，乌仁塔娜从大帐里出来，苏赫向来是个沉稳、温和的人，能让他这么着急，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苏赫急急从马上跳下来，早有马夫等在地上，接过马缰将马牵走。 　　 “究竟出了什么事？” 　　 前些天，有人回来报说，看见巴尔部西边的草场上，好些被狼咬死的羊，就丢在草场，周围也没看到牧人，不知道是不是看管那片草场的牧户出了什么事。 　　 苏赫一早骑马带人去那边巡视，看看究竟出了什么事。 　　 结果去了才发现，果然和来报信的人说的一样，被咬死的羊尸体被叼得到处都是。 　　 狼群都已经被羊群喂饱了，咬死羊后，它们只吃掉它们最爱吃的内脏，好多羊的尸体，除了内脏不见了，身体都还很完整。 　　 苏赫带人查看了几片牧场，从羊的尸体情况上来看，羊群被弃管的这个情况已经持续好些日子了。 　　 有的羊被吃得很干净，骨头间的肉都被剔得干干净净，而有的羊，只是被吃掉了内脏。 　　 不远处的草地上，还落着许多秃鹰，它们只是好奇地看着苏赫他们，对他们脚下的死羊甚至都懒得多看一眼。 　　 “牧户们跑了！” 　　 “跑了？” 　　 在草原上，各部之间互有通婚，但是逃跑这种事，除非在本邦犯了什么重罪，实在待不下去了，才会出逃。 　　 不然，如果没有别的部肯接收他们，他们就成了没有人要的游族。 　　 在自然环境如此恶劣的北胡，如果是没有部族依靠的游族，生活将会极其艰难，不会有人无缘无故地选择去做游族。 　　 “现在具体逃了多少户还不知道，不过，今天我带人去看的那几片草场，一个人都没见到，毡帐和马匹也都不见了。” 　　 “被人劫走了吗？” 　　 乌仁塔娜感觉到事态的严重，迫不及待地问。 　　 “绝对不是被人劫掠的。”苏赫肯定地回说。 　　 厚福下令齐格部的牲畜不再外售后，巴尔部的人买不到好的种畜，就想到了抢，他们不敢打拉蒙部的主意，就把心思又打到齐格部头上。 　　 他们的羊又壮又肥，狼主又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孩子。 　　 打定了主意，底下的人就偷偷动起了手。 　　 开始，他们越界还只是偷羊，数量也不多，并没有被发现；后来胆子一点点大起来就变成了抢，再到最后，直接打伤打死了齐格部的牧民。 　　 戍卫营跑回大营找厚福报告，正好赶上端木阳来，厚福就打起了歪主意。 　　 那天以后，巴尔部里就流传开，天降灾祸的说法。 　　 这个流言传了一段时间后，不知道又从哪里传出，说是狼主一家做了有伤天和的事，所以上天才会降下惩罚，让巴尔部的羊群生病，不能产育后代。 　　 北胡人信奉萨满教，他们相信万物皆有灵，他们一生所杀的生灵不计其数，天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得罪了上天。 　　 传言越传越凶，人们也开始恐慌，他们害怕被牵连，也被上天惩罚。 　　 于是“有人”给他们出了主意，说是齐格部正在与西边的回鹘人打仗，在到处征兵，肯定正是用人之际，正好是投奔过去的好时机。 　　 换了首领，那上天自然也就不会再惩罚到他们头上了。 　　 最先一批人投靠过去后，齐格部不仅收留了他们，还给他们分了草场和牛羊，不想放牧的也可以投军，立了军功和齐格部的人一样晋升。 　　 这些人将消息传回巴尔部后，又有越来越多的人带着一家老小逃往齐格部。 　　 等到苏赫他们得到消息前去查看时，从巴尔部逃走的人已经很多了。 　　 “查，彻彻底底地查，看看到底有多少牧户不见了。” 　　 乌仁塔娜原以为是牧户们管理疏忽才让羊群被狼吃掉，没想到竟然连人带帐全都不见了，而且这种情况不止一户，也不止一片牧区出现。 　　 这样的话，问题就严重了。 　　 再过几个月就又要开始落雪了，北胡的冬季特别漫长，所以端木阳他们必须抓紧时间将都城的选址定下来。 　　 厚福带他看过野狼谷，他跟云望川的意见一样。 　　 在野狼谷建都是个不错的主意，这里唯一的缺点可能就是地势高，没有水源，不过这些对端木阳来说，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对一个道士来说，除了诵经炼药，堪舆选址也是他的强项，没有水源，那就多挖几口水井。 　　 大太阳底下搭着一个硕大的凉棚，厚福就坐在凉棚下的摇椅里监工，端木阳被热得不行，跑到凉棚下找厚福讨茶喝。 　　 阿宝姬离开后，端木阳挽着袖子蹲在地上，看着远处的石山，一边等着茶水来，一边用大虞话问厚福：“你说你都是北胡一部的首领了，手下有那么多军队，想收拾他们，揍他们就是了，何必绕那么多的圈子？” 　　 这段时间，厚福先是抓了回鹘的王子，后又迎来端木阳他们帮她筹建都城，现在巴尔部的牧户听了她让人散布出去的谣言，又纷纷投奔到齐格部来。 　　 所以她的心情特别的好，躺在摇椅前后摇晃，神情十分惬意。 　　 端木阳不像大虞旁的官员那般，身上一股官老爷的气质，所以厚福在他跟前，轻松自在得很，说话也没那么多的顾虑。 　　 “哎，你说你一个道士，嘴上总是打打杀杀，难道不怕祖师爷怪罪？” 　　 “打杀的人又不是我，祖师爷就算怪罪也不会怪到我头上。再说，你不是说他们是有伤天和，受的是天罚，你带兵把他们都灭了，是帮他们提前结束苦难了。” 　　 “我非你们道教中人，也怪不到我头上！” 　　 端木阳一把年纪，笑得却跟十多年前的那个小道士一样。 　　 “那就只能怪他们自己喽，谁叫他们被你盯上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