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罗担心的那只靴子终于落地了。稽核工作组的大刀终于砍到了自营部的头上。　　 周末晚上九点多，稽核工作组的成员秘密约谈了罗曙光。　　 等进到会议室，迎门并排三张沙发。　　 中间和左边坐着的，是第三方监管机构的专家，右边的郭总经理埋头在本子上写写画画，连头都没抬。　　 老罗咽了口唾沫，心里寻思，“看这这架势是要三堂会审啊。”　　 “罗主任，你好！”左边的稽核组成员主动打了个招呼，“今天我们只是例行谈话，希望你不要有顾虑，我们开诚布公的交交心。”　　 “应该的。我们部门……”老罗刚想再客气两句，却又被硬生生打断，　　 “但也希望你能配合我们的工作，接下来的谈话内容，不出我们这间会谈室。”　　 语气有些冰冷，让老罗嘴上的火泡更加鲜亮。　　 会谈大概进行了三个小时，郭总经理全程没有和老罗眼神交流，不过那些问题倒并不刁钻。　　 就算是人精一样的老罗也陷入困惑。这些专家好像什么都知道，又好像什么都不知道。既不让自己谈事先准备好的问题，又避重就轻，没有深究自营账面上的问题。　　 临了，坐在正位上的专家推了推鼻梁上的玳瑁眼睛，面容和善的做了个总结，　　 “罗主任啊，我们的工作呢，也是出出汗，洗洗澡，惩前毖后。核心还是为了让咱们公司能在这次的困境中披荆斩棘，继续前进。您也是咱们公司的元老了，贡献突出，希望你能放下包袱，再立新功。和那些积极的同志一道，再创辉煌。”　　 “一定，一定。”　　 老罗把这几句话原封不动的转述给了辛安，而且，还特地把这些话只存在于谈话室的要求也强调了一遍。　　 辛安琢磨了一下，问了一句，“当时董事长不在么？”　　 老罗暗自赞赏，“没看错人，这小子一下就抓住重点了。”　　 “是的，除了三方监管专家，只有郭总经理在。”　　 老罗能把这么隐秘的事情告诉辛安，自然是已经把他视作心腹。而不想去说破的，就是让小伙子自己去体会。　　 郭总经理事先已经提醒老罗，这次稽核行动是董事长那边发起的，连他这个总经理都插不上手，现在看来，这个说法是真的。　　 但是找老罗谈话的时候，董事长却并不在场，传递了两个信息，　　 聘请的第三方监管就是董事长的人，所以他无需到场。　　 老罗和他的自营部，应该并不是这次行动的主要目标。　　 只要排除了这次行动涉及高层博弈的内部斗争，老罗的心中就能长出一口气。毕竟自营部对总公司的重要性还是毋庸置疑的。　　 不过稽核组长最后的那几句话，却颇耐人寻味，　　 放下包袱，再立新功，是要让老罗做出些动作给稽核工作有个交待。还要向“那些积极的同志”靠拢，老罗和辛安不由得同时想到了那个扇阴风点鬼火的刘建宇，他是这次稽核中唯一没被谈话的中层干部，这“积极的同志”非他莫属。　　 “辛安，你怎么看？”　　 老罗的语气，让辛安脑补出那句经典台词，　　 “元芳，你怎么看？”　　 既然狄大人这么信任，“李元芳”自然毫无保留，　　 “罗主任，我毕竟是个新人，工作经验和资历都拿不出手。但我表个态，您怎么说，我怎么做。”　　 “好好，我相信你的觉悟。这次，我们部门想要顺利过关，需要拿出点壮士断腕的勇气。”　　 说着，老罗慢条斯理的翻开面前的笔记本，上面写了几个人名，大头赫然在列。辛安猜到，这几个人应该就是出卖过消息的暗桩。　　 “这件事只能私下里进行，希望你来帮我。”　　 辛安没有丝毫犹豫，拍着胸脯答应下来，“领导对我信任，我就全力以赴。”　　 这个全力以赴，并不是个轻松的差事。自营部的暗桩绝对不止这么几个，之所以把他们选出来，要不就是没有背景的老实人，要不，就是老罗眼中的刺头。　　 至于大头么，按照老罗的说法，算是送给辛安的一个人情了——敲山震虎，让刘建宇老实点。　　 其实对于辛安来说，动了大头，搞不好镇不住老色痞，反而会打草惊蛇。　　 因为目前他觉得大头其实是可以争取的对象，等到更好的时机，说不定就可以一枪反杀老色痞，也能彻底绝了莫言蹊的后患。　　 名单上还列了外围跟庄的名字，辛安竟然也在上面。　　 老罗安抚辛安，“放心，大家心知肚明，这次你们是替部门挡枪的，损失我回头全都给你们补上。”　　 老罗的大饼辛安从不怀疑，这是个能打胜仗的将军。而这样渴望胜利的将领，必然会体恤手下，千金散尽，带领队伍从一个胜利走向另一个胜利。　　 既然答应下来，想着做戏就做全套，辛安启动调查工作之前，又私下里找了陈露。　　 “什么？这次要搞这么大么？”　　 辛安透露出来的消息，让陈露也吃了一惊。以往的运动下来，对这种打擦边球的行为顶多口头批评，深刻检查，就算过去了，没想到这次竟然还要这么大动干戈。　　 “你打算怎么做？”陈露一脸严肃的盯着辛安。　　 “我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做，所以才来请教陈姐啊。”　　 “你小子别给我耍滑头，你比赵杰可坏多了？还用我教你？我还想找时间让你教我几招呢。”　　 一看这位大姐又想飙车，辛安连忙打住，“不是，陈姐，现在这事可真是火烧眉毛了，玩笑不得。我也是真心想求你。”　　 “那我就必须得教呗？”陈露伸了个懒腰，有意把双臂背到身后，这个姿势把胸前的曲线恨不得挤到辛安的脸上。害的辛安艰难的咽了一下口水。　　 其实辛安和陈露的想法一样，老罗列出了名单，辛安就应该照方抓药，收集足够的证据，上缴非法收入另外补上一些罚款，这事应该就能应付过关了。　　 关键是那些外围，牵扯到公司其他部门的员工，稍有差池，引起内讧，那可就不得了了。还有这个上缴的金额如何定，辛安心中也没谱。　　 陈露玩笑开够了，认真起来，　　 “以我的想法，这几个暗桩的收入，必须全部上缴，毕竟是为了给你们自营部顶雷嘛。至于那些外围跟庄的人，我帮你私下联络几个好说话的人。你也不需要追查他们到底盈利怎样，就按照预估的收入，上缴百分之二十就行。”　　 “姐，你真是我亲姐。”　　 有了陈露的帮忙，这事基本上就靠谱了，辛安真心的感激这个名声扫地，但是却心地善良的女人。　　 谁知这女人还真不是浪得虚名，自己补上一句，　　 “别光卖弄口活儿，我可不想做你亲姐，要做就做你干姐，给你机会让你好好报答我。”　　 那个“干”字说的意味深长。辛安看着面前风情万种的女人，她的玩笑真假掺半，辛安脑子里又浮现那句狠话，　　 “要不是看你是我兄弟的女人……”　　 辛安自认为以陈露的聪明，算是破解了危局，却万万没想到，这样的决定，在让大家一步一步坠入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