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3章 不可貌相
乔峰又继续说道:“我见了这副情形,自然是觉得十分好笑,心想:‘这黑衣汉子的脾气当真古怪,退后几步,让他一让,也就是了,跟这个挑粪担的乡下人这么面对面地干耗,又有什么意思?听他二人的说话,显然是已耗了一个更次。’” “我好奇心起,倒想瞧个结果出来,要知道最后是黑衣汉子怕臭投降呢,还是乡下人累得认输。我可不愿多闻臭气,在上风头远远站着。只听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的都是江南土话,我也不大明白,总之是说自己道理直。那乡下人当真有股狠劲,将粪担从左肩换到右肩,又从右肩换到左肩,就是不肯退后一步。” 乔峰口中所说的这件事情,这原本只是一件琐事而已,不料丐帮数百名帮众,人人都肃静倾听,没一人觉得乔峰的言语无聊。 乔峰又说道:“我看了一会,渐渐惊异起来,发觉那黑衣汉子稳稳站在独木桥上,身形不动如山,竟然是一位身负上乘武功之士。而那挑粪的乡下人则不过是个常人,虽然结实壮健,却是半点武功也不会。” “我越看越奇怪,心中寻思道:这黑衣汉子武功如此了得,只需伸一个小指头,便能将这乡下人连着粪担,一起推入了河中,可是他却始终不使武功。” “似这等高手,照理应当涵养甚好,就算不愿让了对方,那么轻轻一纵,从那乡下人头顶飞跃而过,却又何等容易?他偏偏要跟这乡下人怄气,真是好笑! “只听那黑衣汉子提高了嗓子大声说道:‘你再不让我,我可要骂人了!’那乡下人说道:‘骂人就骂人。你会骂人,我不会骂么?’他居然抢先出口,大骂了起来。” “黑衣汉子便跟他对骂。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各种古里古怪的污言秽语都骂了出来。这些江南骂人的言语,我十句里也听不懂半句。二人整整骂了小半个时辰,那乡下人已累得筋疲力尽,黑衣汉子内力充沛,仍是神完气足。我见那乡下人身子摇晃,看来过不到一盏茶时分,便要摔入河里了。 “突然之间,那乡下人将手伸入粪桶,抓起一把粪水,向黑衣汉子夹头夹脸掷了过去。黑衣人怎么也料不到他竟然会泼自己,他身在独木桥之上,无可闪避,‘啊’的一声,脸上口中已溅满粪水。” “我看到后心中暗叫:‘糟糕,这乡下人自寻死路,却又怪得了谁?’眼见那黑衣汉子大怒之下,手掌一起,便要往乡下人的头顶拍落。” 林逸这时看到一旁的王语嫣樱口微张,极是关注,而阿朱与阿碧却是相顾微笑,似乎浑不在意。 只听乔峰继续说道:“这变故来得太快,我为了怕闻臭气,站在十数丈外,便想去救那乡下人,也已万万不及。不料那黑衣汉子一掌刚要击上那乡下人的天灵盖,突然间手掌停在半空,不再落下,哈哈一笑,说道:‘老兄,你跟我比耐心,到底是谁赢了?’” “那乡下人也真惫懒,明明是他输了,却不肯承认,说道:‘我挑了粪担,自然是你占了便宜。不信你挑粪担,我空身站着,且看谁输谁赢?’那黑衣汉子点头说道:‘也说的是!’伸手从他肩头接过粪担,左臂伸直,左手掌放在扁担中间,平平托住。 “那乡下人见他只手平托粪担,臂与肩齐,不由得呆了,只说:‘你……你……’黑衣汉子笑着说道:‘我就这么托着,不许换手,咱们对耗,是谁输了,谁就喝干了这担大粪。’” “那乡下人见了他这等功夫,如何再敢和他争闹,忙向后退,不料心慌意乱,踏了个空,便向河中掉了下去。黑衣汉子伸出右手,抓住了他衣领,右臂平举,这么左边托一担粪,右边抓一个人,哈哈大笑,说道:‘过瘾,过瘾!’身子一纵,轻轻落到对岸,将乡下人和粪担放在地下,展开轻功,隐入桑林之中而去。” “这黑衣汉子口中给泼了大粪,若要杀那乡下人,只不过举手之劳。就算不肯随便杀人,那么打他几个耳光,也是理所当然,可是他毫不恃技逞强。” “这个人的性子确是有点儿稀奇,求之武林之中,可说十分难得。众位兄弟,此事是我亲眼所见,我和他相距甚远,谅他也未必能发现我的踪迹,以致有意做作。像这样的人,算不算得上是朋友、好汉子?” 吴长老、陈长老、白长老等人齐声说道:“不错,是好汉子!” 陈长老道:“可惜帮主没问他姓名,否则也好让大伙儿知道,江南武林之中,有这么一号人物。” 乔峰缓缓地说道:“这位朋友,适才曾和陈长老交过手,手背给陈长老的毒蝎所伤。” 陈长老听到乔峰这话后一惊,说道:“是一阵风风波恶!” 乔峰点了点头,说道:“不错!” 林逸这时也明白了,乔峰之所以详详细细地说这段轶事,旨在叙述风波恶的性格,让别人知道此人虽然面貌丑陋,爱闹喜斗,但天性却极良善,可以说是人不可以貌相了。 刚才王语嫣关心而阿朱和阿碧相顾微笑,自是因为阿朱和阿碧二人熟知风波恶的性情,既知莫名其妙与人斗气者必是此君,而此君又决不会滥杀无辜。 只听乔峰说道:“陈长老,咱们丐帮自居为江湖第一大帮,你是本帮的首要人物,身份名声,与江南一个武人风波恶自不可同日而语。风波恶能在受辱之余不伤无辜,咱们丐帮的高手,岂能给他比了下去?” 那陈长老立刻面红过耳,说道:“帮主教训得是,你要我给他解药,原来是为了我帮声名和属下身份着想。陈孤雁不明帮主美意,反存怨怼之意,真如木牛蠢驴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