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瑟瑟展旗招，咧咧作响鼓寒飘。　　 郭生只是出门几天，可再次回到老小区的大门口，看着焕然一新的门面，记忆中的痕迹与现实形成了强烈的反差，唯独偏头那一处镜子才能够找回一些岁月的痕迹。　　 可只是一眼，那个全身上下全是他自己都说不出的名牌，休闲西装小衬衫，裤子的面料做工极为考究，再配上一双锃亮的皮鞋。哪里能想到这是几个月前沦落到回老家摆烂的中年男人。　　 郭生有些不适应现在的自己。毕竟挫了那么多年，就算做销售的时候也风光过，可也没有像这般周正过。　　 曾几何时那个在出租屋里午夜梦回到不甘入眠的小伙儿，也曾幻想过自己有朝一日功成名就，衣锦还乡。也曾想昔日龌龊不足夸，今朝放荡思无涯。也想一日看尽长安花。　　 那么现在的自己呢？　　 练武之后锻炼的是意志，样貌与身材都是附赠。更何况还有“金衣”的加持。那个镜中的男人好似一夜间变成了自己口中的“人上人。”　　 可自己成为了曾经做梦都想成为的人，可眼前物是人非，那些想要炫耀，想要证明的家伙们，却是不在了。　　 恍恍惚惚宛如隔世，遗憾无法说，惊觉心一缩······　　 可郭生看着镜中的男人，尽管已经不再年轻，可郭生仍旧认为自己又变成了那个少年，那个早被社会捶打，死在成人礼上的少年。　　 没有太多言语，他望向那间属于自己的小破屋，缓缓露出微笑。迈步告别了镜中的少年。　　 属于郭生那栋的小楼并没有变化，像是刻意保留一般，这和一旁大肆动工的建筑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只是走到门口，才发现自己换了身衣服，兜里的钥匙早已不翼而飞。　　 ‘见鬼，自己回家还要敲门。虽然一楼一个飞身就够了。”思考再三，郭生还是选择敲门，他的门窗很老旧了，他是真怕这老古董扛不住自己的罡风。　　 但愿小苏在家吧，小玉应该也不会乱跑。郭生有些忐忑地在门外伫立，这种感觉很奇怪。三十三年，他从未想过回家还有这种感受，就像，就像···　　 就像尘世间的万千灯火，有那么一盏为你而亮。那一瞬间，你会···你会···　　 感觉很暖，很暖，真的很暖。　　 哒哒哒的声响自然逃不过宗师武夫的耳朵，很快大门吱呀一声便被打开。露出一个小脑袋，俏生生地望着郭生。　　 那张小脸还是那么肉嘟嘟，只是气色没有原先那般红润，大眼睛在看到郭生的一刹猛地睁大，本还有些戒备疲劳的神情一扫而空。短暂的错愕，便如绽开的百合，笑靥如花。只是扫到郭生身上的衣着，小脸又绷紧，紧张兮兮地凑到郭生面前，踮起脚尖用鼻子在衣衫上嗅嗅。　　 再确认没有女人的气息后，这才退后一步，俏生生地张开手臂。　　 “欢迎回家~”　　 郭生还有些想笑，甚至在杨小玉凑上来时还有些想笑，只是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郭生鼻尖一酸，他一个一米八的大男人，甚至被社会锤炼成真金的家伙，竟在此刻有些挂不住眼角的泪水。　　 然后是楼上开门的瞬间，郭生循声而去，二楼那个清瘦高挑的姑娘站在阶梯上静静看着他。　　 “大叔~”　　 郭生听着这声带着委屈的话语，一时间百感交集。几个月前，他和苏祈的相遇似乎也是如此。只是那是最自己最落魄，最难看的时候。现在角色互换，那个青春洋溢的姑娘双眼红肿，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而曾经那个落魄大叔却是焕然一新，神完气足，剑眉星目。　　 “嘿，姑娘，你好没出息啊。”郭生忽然嘿嘿一笑，场景转换。　　 “不过没关系，我在，我一直都在。”　　 苏祈再也忍不住，也不顾那九层阶梯直直朝着郭生跳下去。就好像他会笃定大叔会，也一定能够接住她一样。　　 苏祈这姑娘轻，现在抱在手里似乎更清瘦了。郭生以公主抱的姿势接住苏祈，一个华丽的转身与不甘落后的杨小玉撞在一起。　　 这一瞬间，两双美眸看向自己，郭生也不再如往常一般嬉笑着摆脱那份不甘被束缚的责任。　　 他只是笑笑，坦然受之。　　 “别怕，别怕，我在，我一直都在。”　　 ·······　　 简单做了几个菜，桌子上坐着四人一猫。即使里面有郭生最爱吃的香辣兔丁，郭生还是吃的不太自在，倒不是欢喜在桌子上吃饭有什么不妥，主要还是苏祈身旁，也就是郭生的对面，是李婉儿······　　 事情就是这样，大叔，你有办法吗？苏祈讲述完自己母亲的情况，也用最简洁的话语将这对一个因为自卑而不敢面对，一个因为自己不够好而不敢表明心声因此蹉跎十八年的两人讲明白了。　　 郭生和杨小玉对视一眼，杨小玉倒是不太意外，她们是武学世家，杨潇更是早就看过，也是连连摇头，也正是如此。杨老头一直都不担心小玉和郭生接触，因为他一早就知道李家这姑娘没有多少日子可活。　　 杨小玉摇了摇头，当时为此她还和杨潇大吵了一场，也就是从那时起她便再没有了练武的念头，纵使一身功夫绝地天通又如何，连一个姑娘都救不了，连自己的孙女都救不了。这功夫练了又有何用？　　 郭生皱眉。也是，杨潇也并非那种铁石心肠之人，若是真有办法救治，就算代价再高也会指一条路，不会作壁上观这么多年。看来就连杨老头也没有办法。　　 再度抬眉，苏祈的眼神充满期待与忐忑。有时候就连郭生都不能理解，这样优秀的女孩为什么独独对他这么自信，抱有这么大的期待。　　 可与之相反的，是李婉儿，这个女人这些年看起来过的也不太好。当时两个在夕阳下笑人间无难事，平生最得意的两人，都在成年后饱经世间风霜。　　 那是风霜压我两三年，加在一起是五年，压了五年又五年，转眼又是十五年。　　 此中滋味，两人时隔多年，相逢苦涩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小郭，不用瞎折腾了，我这条命本就是捡来的，只是祈儿以后就要多劳累你照顾了。”女人轻轻摇头，面对自己的生死是那般的从容。　　 “妈！”苏祈埋怨，她是真不喜欢这个女人的自以为是，觉得自己多坚强，遍体鳞伤还要撑起一个家，真是···　　 “小苏，去给我买包烟。”郭生打断了苏祈的话。　　 苏祈还想说些什么，只是看到郭生坚定的眼神，纠结片刻还是轻叹一声，汲着一双拖鞋就下了楼。　　 “小玉，婉···李宛儿还有多久可活。”郭生问道，杨潇和小玉早就看出了其毛病自然对其了如指掌。　　 杨小玉探出二指，搭在李宛儿的脉搏上。　　 武学世家，一般医武传家，即使在差的资质，出来也是上甲的中医。　　 “这些年透支身体严重，当时看来苏家老爷子是出了大力，为你续了二十五年，可你如今糟蹋身体，只剩不到一年了。”　　 杨小玉摇头叹息。她小时候被爷爷填鸭式教学。所学颇多，可仅有的几次出手皆无力回天，后来才摆烂当个吃货。　　 郭生闭上双目，一手撑额，一手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没有人打扰他，就连欢喜也跳出了窗户，为郭生护法。　　 小玉安静地看着郭生，就连坚强到对自己的生死都展颜一笑独自面对的李婉儿也默默注视着郭生。　　 这个小男孩是她看着长大的，他很优秀，也很有韧性，只是他自己不知道罢了。　　 是的，这里的每个女孩都坚信着他。甚至连她们自己都不清楚这份信任从何而来。　　 唯独郭生，下意识含住递来的香烟，就要摸索兜里寻找打火机。　　 咔嚓一声，跳动的火苗在眉眼前闪烁。　　 郭生刚要将脑袋递过去。仔细一看吓了一跳。　　 为之点火的，正是李婉儿。　　 “我这算不算丈母娘点烟？”郭生打趣道。　　 “我记得你以前说最讨厌抽烟的男人，还逼着我发誓长大后不准抽烟。”　　 李婉儿一怔，像是陷入回忆般，随后展颜一笑。　　 “可你还是抽了不是吗？人生如歌，你长大了，是个男人了，姐姐也拦不住你·····”　　 郭生鼻头狠狠颤抖了下，随后将脑袋递过去，烟草缓缓燃尽，直到郭生缓缓吐出一口烟雾。　　 心脏破裂，长白骨，生血肉，神仙手段，起死回生谈何容易。　　 可他是男人，自家的女人都在等自己的答案，又怎么能够，怎么忍心摇头，辜负她们的期待？郭生缓缓吐出那口烟雾，双眸再度睁开。　　 “有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