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昨日告示一贴出去，今天上午医馆就来人了。 　　 左玉和李小生是秤不离砣，干什么都凑一起，来的时候也不知道是不是商量好的，都特意穿了身白衣服。 　　 温卿正在整理资料，瞧见两人进来便随手递了一张过去。 　　 “规矩都在上面，你们自己看，有不理解的再问我。” 　　 两人接过，凑到一边嘀嘀咕咕的讨论了起来。 　　 “我听别人说，你们这儿可以免费教医术是吗？”门外探出一个脑袋，好奇问道。 　　 来人四方脸，皮肤黝黑，后面还背着个竹篓，腰间别着个镰刀。 　　 这才初春，她上身就只穿了件肚兜，外面罩着个短衫，下身的裤腿也卷到了膝盖上，脚上的草鞋满是泥浆。 　　 这女人一看就是刚从田里回来的。 　　 “话是没错，可是大姐，你确定你要学医？”王小珊迟疑问。 　　 女人虎着脸问：“咋地？不行吗？” 　　 “倒也不是不行，只是你识字吗？”王小珊又问。 　　 女人摇头，“俺家都穷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了，哪有闲钱学那劳什子。咋地，不识字不给教啊？可你们告示上也没说呀，你们这不是骗人吗？” 　　 “谁骗你了，你不识字怎么认药材开方子？”王小珊说。 　　 女人松了口气，憨笑说：“这没啥，俺能记住，俺记性好。” 　　 王小珊觉得跟这傻大姐说不通，干脆把人交给了温卿。 　　 温卿直接指着王小珊身后的那排药柜，“给她读一遍，能记住就留下。” 　　 王小珊瞠目结舌，“师父，这是不是有点过了？” 　　 一个药柜就有九十个格子，九十种药，只读一遍她怎么可能记得住。 　　 说话间，又来了两人，其中一人还是方大夫的推荐来的。 　　 温卿也给了她们一张纸，让她们自己看看。 　　 “你快读呀，俺田里还有活呢！”女人催促道。 　　 王小珊扯了扯嘴角，只能从上到下的读了起来。 　　 女人打断说：“俺能不能看看都长啥样？” 　　 王小珊看向师父，见温卿点头，便每读一个药名就从里面拿出一块药材给对方看。 　　 女人话特别多，时不时还得评价一番。 　　 “这疙瘩俺们地里也有。” 　　 “啥？屎也能治病？” 　　 “这跟刚才那个有啥区别？俺瞅着长得一样。” 　　 王小珊强忍着性子，等给女人读完之后，终于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跟她说话忒累了。 　　 左玉几人也被这女人吸引了过来，全都笑盈盈的看着她。 　　 女人闭眼想了想，等睁开眼的时候就信誓旦旦的说道：“俺记住了。” 　　 温卿挑眉，走到药柜边随手指了一个，“这是什么？” 　　 “大黄，俺家狗也叫大黄。”女人憨笑道。 　　 “这个呢？”温卿又指了一个。 　　 女人看了眼就道：“蒲公英，俺家后山的坟头上长得特别多，肥着呢，俺娘喜欢吃。” 　　 “这个呢？” 　　 “炉甘石，这玩意儿俺没见过，干啥使的？” 　　 “这个？” 　　 “望月砂，这名字好听俺记得住，大夫这是啥玩意儿？” 　　 温卿打量着对方，能有这般记忆的除了柳逸轻，她还真没见过。 　　 随后温卿又胡乱指了几味药，女人压根没看柜子上的字就说了出来，而且还能将王小珊当时回答她的话又复述一遍。 　　 这惊人的记忆力和强烈的表达欲让在场几人都啧啧称奇。 　　 王小珊羡慕的看着那女人，她要是有这本事，估计早就考上举人了。 　　 “大姐，你咋、不是，你怎么背下来的？”左玉好奇问。 　　 女人摇头说：“俺没背，俺就是看过啥，脑海中就能记得这些东西长啥样。” 　　 几人互相看了看，均摇头表示不能理解。 　　 温卿倒是明白这女人的意思，她脑海中就像是有一台照相机，她能将自己看见的东西如照片一般定格，想要知道什么，在脑海中翻找一下当时的画面就能想起来。 　　 是个人才。 　　 “大夫，俺能留下来吗？”女人催促问，黝黑的脸上有些焦急。 　　 温卿见医馆没人再来了，便转身道：“都跟我过来吧。” 　　 众人跟着温卿去了后院的棚子里，王小珊让那女人把背篓拿下来，女人却不肯，像是生怕被人拿走了一样。 　　 “你叫什么名字？”温卿问。 　　 女人应道：“俺在家排行老七，所以叫七娘。” 　　 “七娘不识字，小珊你给她把医疗队的规矩读一遍。其她人也好好听着，倘若愿意留下就签协议，倘若不愿意，可立刻就走。” 　　 “当然，并非说你们签了协议就一定能留下，学医非一日之功，考验的不只是心力还有体力，耐力。一月为限，能坚持下来就算是医疗队的正式成员，反之则不是。” 　　 温卿与几人郑重的说道。 　　 中医倒是还好，温卿就怕教西医，尤其是解剖学的时候，这些人恐怕会接受不了，所以干脆把话说在前头。 　　 几人并不知道温卿的心思，只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啥，还要跟着去别的地方救人？”七娘大着嗓门问道。 　　 温卿看向对方，她满脸都是抗拒。 　　 “俺是家里唯一的女娃，俺不能离开 　　 ，俺要是出事了，俺家就断香火了。”七娘摇头说。 　　 温卿道：“医疗队的主要工作就是给受灾地区的百姓提供帮助，如果这一点你不能接受，那我也不可能教你医术，至少现在不行。” 　　 她精力有限，所以目前只想培养几个团队的核心，然后再让她们去带徒弟。 　　 倘若最开始的几个核心成员都不愿意为受灾的人提供援助，那后来的晚辈又怎么会践行医疗队的宗旨。 　　 七娘纠结的皱起了眉头，“俺爹和俺娘身子不好，俺就想学医给她们治病，俺没想救别人。” 　　 左玉听的“啧”了一声，“那你应该去找大夫，而不是自己来当大夫。” 　　 七娘认真道：“请大夫老贵了，俺家没钱，要是有钱，俺大哥三哥四哥六哥他们也不会死。” 　　 众人听完俱是一阵沉默。 　　 李小生正色说：“我学医也是为了我爹，但我更是为了世上千千万万个‘爹’和我。七娘，你爹什么病，说不定我能帮你看看。” 　　 七娘摇头说：“你真是个好人，但是俺爹是生娃把身子弄坏了，我上头六个哥哥，死了四个，俺娘说不生了，但是俺爹又怀上了，俺就想着有啥法子能让俺爹不生了，太遭罪了。” 　　 温卿问：“为何不做避孕？” 　　 “避孕，那是啥？”七娘一脸不解问。 　　 王小珊在一旁解释说：“师父，像我们村里也没避孕的意识，不想要孩子，孕夫就坐在冷水里，把孩子给流掉。而且避孕的药也贵，大家买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