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国全顾不上是后半夜，直奔旅馆的方向。　　 旅馆的玻璃门猛的一下打开，躺在吧台后面睡觉的大姐吓了一跳，还以为进贼了。　　 当看到气喘吁吁的张国全时，眉头皱了一下，带着惺忪的睡意，指着桌上的登记表说道：“自己登记一下。”　　 “我不住店，我找人……”　　 一听不是住店，大姐顿时失去了兴趣，抱怨的说道：“大半夜的找谁啊，还让不让人睡觉。”　　 张国全说了来这里住店的流浪汉，原本是公司的人带流浪汉来的，大姐对张国全反倒没有印象，但对那个流浪汉记忆深刻。　　 她是不情愿让一名浑身肮脏的流浪汉住店的，直到人家付了双倍的钱，这大姐才同意下来。　　 大姐一边挪动身子准备继续睡觉，一边随口说道：“走了。”　　 “走了？”张国全顿时心凉了半截，他最担心的状况还是发生了。　　 “什么时候走的？”张国全不甘心的问。　　 “不知道……”大姐不想再理会，继续睡觉，一个流浪汉有什么好打听的，一晚上为了个流浪汉可没少折腾。　　 张国全把自己口袋里的钱全部掏出来，加在一起也将近有一百元，拍在了桌子上。　　 大姐听到声音，只睁开了一只眼，当看到桌子上的钱时，立马来了精神，坐直身子，一边数钱，一边说道：“那个啥大兄弟，走了差不多一个小时了。”　　 “怎么走的？”　　 “被人带走的。”　　 大姐拿了钱，说话也爽快了。　　 “被谁带走的？”　　 大姐点钱的动作停在那：“瞧这大兄弟说的，我哪能认识人家的名字，我只记得那人的大概长相……”　　 大姐形容了一下带走流浪汉的人，没等她形容完，再抬头的时候，发现张国全已经离开了。　　 大姐嘀咕，可真是的，流浪汉成宝贝疙瘩了，一会的工夫两拨人给钱，这生意划算。　　 “黄永康？果然是他。”出了门的张国全只恨自己不够谨慎，如此重要的证人，应该守护好的。　　 他怎么也没想到黄永康的动作会这么快，唯一的可能是，黄永康一定暗中派人盯着他呢，选择在后半夜带走流浪汉，也是为了不引起任何人注意。　　 可能黄永康也没想到，张国全会在这个时间段反应过来，但还是已经迟了。　　 张国全望着黑漆漆的夜空，懊恼极了，好不容易有了头绪，一下子又陷入到死胡同里。　　 但他知道不能放弃，这个时候放弃，将会前功尽弃。　　 给大金牙打了电话，夜半时分，一连打了好几个，大金牙那边才接通。　　 声音难免抱怨：“老弟，你这是想给我来个半夜惊魂啊，催命似的。”　　 “流浪汉被黄永康带走了。”张国全没有跟他废话：“你帮我查查，人被带到哪儿了？”　　 大金牙突然没了困意：“咱还是低估了黄永康的能力，你别着急，我现在就查。”　　 挂断电话，张国全也没有选择一味的等待，骑上摩托车，来到白天的河边，没有任何犹豫的跳了下去。　　 这要是被路过的人看到，一定以为是有人自杀呢。　　 好在是后半夜，路上压根没有人。　　 白天大金牙在岸边用大石头做了标记，张国全很快就摸到了那三把匕首。　　 只找到这三把，剩下的两把在白天的时候都没有找到，更别提在黑夜了，连方位都不好辨认。　　 大金牙说，最好让民警带着流浪汉到现场亲自指证，这样捞出来的凶器才能作为证据使用。　　 可现在张国全顾不上这些了，凶器就是凶器，他必须赶在黄永康前面把凶器捞出来。　　 黄永康带走了流浪汉，一定会从流浪汉口中得知有人知道了凶器的位置，那么黄永康定然会派人来把凶器打捞走。　　 他很庆幸这次跑在了黄永康前面，因为桥上有辆轿车，在他打捞凶器的功夫，已经在桥上来回转悠几圈了。　　 张国全站在河岸上望着那辆轿车，试图去看清里面坐着的人，只可惜在黑夜下，加上距离又远，根本看不到那人的长相。　　 但他想，一定是黄永康无疑了。　　 张国全一直注视着，直到轿车停顿片刻，驶离了大桥。　　 东方破晓，太阳撑破云层，洒下来几束光线，却不是他以为的希望之光。　　 大金牙打来电话，流浪汉已经打听到了，在魏振洋那里。　　 张国全问：“有没有办法，把人带出来？”　　 大金牙无奈的说：“想也别想，你知道这根本不可能，还有阿大说……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　　 听到大金牙的话，张国全落寞的坐在办公室，望着眼前的三把匕首陷入沉思。　　 按照原计划，这个时候，他该带着流浪汉去报案了，仅仅一夜的功夫，胜利的天平往黄永康那边倾斜过去。　　 少了最重要的证人，那眼前的凶器，只是一堆不会说话的废铁。　　 该怎么办？一早上，张国全都是在问自己这个问题。　　 九点的时候，公司来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客人。　　 黄永康主动上门，这是张国全没有想到的。　　 简单的打了声招呼后，黄永康也没有坐下，只是从携带的纸袋子里面掏出一沓沓捆好的钱，整齐的码放在张国全对面的桌子前，足足有十沓。　　 “黄总，这是……什么意思？”张国全指了一下桌子上的钱问道。　　 黄永康面带微笑，一点也没有架子的说道：“小孩子不懂事，我保证以后会严加管束。”　　 “明白了。”张国全点着头。　　 “当然，我本可以不来这一趟，之所以来，还是希望能和张总冰释前嫌，没必要咬着不放，大家都是做生意的，和气生财嘛。”　　 张国全随手拿起一沓钱，用手指划拉了一下，随手扔到桌子上说：“这些得有十万吧，黄总可真是大气，这样吧……”　　 在黄永康疑惑的目光中，张国全冲外面的柱子喊了一声：“柱子，从账上支二十万，给黄总带走……”　　 回头再次面向黄永康，接着说道：“权当我请黄总喝茶了。”　　 黄永康强压下心里的怒火：“张总，希望你能认清现实，我来这一趟，可不是来求你……”　　 “当然，黄总犯不着有求我的份。”张国全没有否定，在失去重要人证的情况下，黄永康没必要带着钱来这一趟。　　 黄永康应该是不想让事情再发酵下去，能用钱解决的，最好不过。　　 “张总知道就好，这是咱大人的事，没必要揪着一个孩子不放，这样的话，对大家都好，对吧张总。”　　 张国全想起还在医院的谢军，微微摇头：“是，他是个孩子，我本不该跟他一般见识，但是，他千不该万不该伤害我身边的人，那这事就没得商量。”　　 黄永康调整了一下情绪：“非要继续下去吗？”　　 张国全笑了笑：“黄总，你知道人和猫猫狗狗有什么区别吗？就是人，要为自己犯下的错误，付出代价，哪怕他是一个孩子。”　　 黄永康还能再说什么，除非他承认方哲是个连人都不如的牲畜。　　 最后，黄永康只能放出威胁的话：“我想你很清楚他是谁的孩子，如果你还这样坚持己见，那么你以后的日子会很难熬。”　　 张国全的目光中没有一丝畏惧，坚决的说道：“那就……让我们拭目以待，送客。”　　 离开后的黄永康，并没有对张国全的坚持，抱有多少担心，他只是觉着现在的张国全，让他当初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他不该来这一趟，不过，也因为这一趟，让他真正知道了张国全这个人，有怎样的一种执着。　　 回头看向源火集团四个大字时，他在想，终究是把老虎放进了深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