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老怪把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主要是张国全过于激动了，没太注意老丈人难看的脸色。　　 别说没钱的看着班车赚钱眼红了，就是有钱的都眼红，奈何整不到线路。　　 人家难以办到的事，可他靠着和魏光明交换条件，给整来了，那赚钱这种事，基本上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老丈人竟然不为所动，张国全好不容易弄来的机会，哪里想这么容易放弃，还想开口劝一下老丈人。　　 杨老怪伸出一只手：“行啦，啥个时候还轮不到你教我做生意，我老汉做生意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个坑里呢。”　　 看来老丈人是打定了主意，的确，小汽车这玩意在现在那就是天价，普通人看看就行了，真要是拿一辈子积蓄去买那玩意，确实是需要很大的决心。　　 可张国全是下定决心了，这么赚钱的机会，总不能眼睁睁看它没了吧。　　 于是，他短暂的思考了一下，对老丈人说：“那爹，要不你把钱借给我，我来买。”　　 这样总可以吧，不算老丈人自己花钱买的，赚了钱那就还给老丈人，要是真亏了钱，也不算老丈人亏的，他来还就是。　　 杨老怪这次不笑了，笑不出来了，他对这个二女婿是无奈到极点。　　 “我说国全娃子啊，你可真是心大，我这点积蓄借给你，你拿啥还，好，就算你下井干活，就凭你那一个月工钱，猴年马月能还得了我，恐怕我入土之前，也见不到吧。”　　 “爹，不至于，最多几年的工夫，再说爹，您且活着呢。”　　 “行行行，少给我戴高帽，我算是看出来了，你就是穷疯了，这样啊，你要下井，我老汉也不管了，爱咋折腾咋折腾，但是借钱，一分没有。”　　 杨老怪说得很坚定，大姐杨玉兰扯着张国全的胳膊，让他不要再说了，再说下去，爹是真的要发脾气了。　　 张国全只好闭嘴，临走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姐夫王永贵，姐夫显得很失落的样子，和之前一样，没了精气神。　　 杨老婆子在锅屋里喊着：“国全，在这吃饭吧。”　　 再一看，哪里还有二女婿的身影。　　 “哎呦，你这个老头子，不借就不借，就不能好好说。”　　 “你懂个屁。”杨老怪冲老婆子骂了一句。　　 出了门的张国全，心情低落的回到了东地。　　 白鸽正在盛面条子：“咱爹不愿意吧。”　　 去之前，白鸽就和国全说了，还是别去的好，咱爹肯定是不会同意的。　　 张国全不信邪，这么好的机会，老丈人不至于想不通。　　 结果，如白鸽所料。　　 张国全一摊手：“咱爹可真是老古董，你说，这么赚钱的事，最多三年就回本了，那怎么就想不通呢，他不愿意买，那我借总行了吧，结果还是不愿意。”　　 “不借给你正常，借给你才不正常呢，咱爹就那样，你别跟他怄气。”白鸽把盛好的一大碗面条，递给了张国全。　　 张国全接过说：“我倒不是和爹生气，就是想不通，我费了这么大劲，好不容易把线路整来，现在可好，白瞎了那么一条线。”　　 白鸽叹了口气：“咱爹不愿意，那也没办法，找谁拿，谁也一下子拿不出来这么多钱。”　　 别说几万块钱了，就是几千块钱，那也不是随便就整来的。　　 张国全不再说话，闷着头，连吃带喝地呼噜起碗里的面条子。　　 他一方面为错失赚钱的机会而心痛，一方面，他又为姐夫感到遗憾，司机是做不成了，那还能干啥？只能按照老丈人的想法，以后守着庄稼地就行了。　　 距离和魏光明约定的下井时间，还剩下几天，倒是提前了，魏大海回来自首了。　　 这是个好消息，对杨家庄所有村民来说都是一个好消息。　　 他们觉着，他们战胜了强权的魏光明。　　 原来靠自己弱小的力量，也能撬动大人物，这真是不可思议。　　 同时，也有个坏消息，听说村里的杨奶奶，也就是神婆生了一场大病。　　 很多人，包括张国全都去看望了杨奶奶，可杨奶奶却闭门不见，唯独一个人可以见到杨奶奶，是村里的懒汉。　　 夏素娟来了，她倒不是来看望神婆的，是来找张国全的。　　 “听说魏大海回来自首了？”　　 “是啊，要不然魏光明继续等着停工吧。”　　 “这是好事啊。”夏素娟比任何人都要高兴，她总算可以摆脱这个叫魏大海的人了。　　 “那怎么你说，你要下井？”　　 “是，这也是和魏光明交换的条件，也不算啥条件，下井挣工钱也是挺好的一件事，反正小卖部白鸽愿意自己守着，我也是没什么事干。”　　 “那你可真是闲不住，你要是决定下井的话，一定要注意安全。”　　 “嗯，我知道素娟姐，放心好了。”　　 沉默了一会，夏素娟觉着张国全的心情并不是很好的样子，魏大海主动投案自首，这是好事，能下井挣钱，白鸽不用他顾忌，这也是好事，按理说，张国全应该是高兴的才对。　　 为什么愁眉苦脸的呢？　　 “国全，看着你不太高兴啊。”　　 “没，没有的事。”　　 “不把我当姐姐？是不是你帮我筹的钱，人家催你要账了？要是那样的话，我尽快想办法，实在不行，我把食堂转出去，几千块钱是绰绰有余的，就是不会那么快，要等上很长时间，我尽量吧。”　　 张国全连连摆手：“食堂你花了那么多钱，几千块钱就转出去了，岂不是等于白送，那可不行，再说不是要账的事，你别问了素娟姐，真没什么事。”　　 “真没事？”　　 “真没事。”　　 “你看，你还是不把我当姐姐，就算不是要账的事，那你有什么心事总可以告诉我吧。”　　 张国全叹了口气，不是他不想说，是说了也没什么用。　　 架不住夏素娟一直问，他还是把班车的事说了出来。　　 夏素娟捋了一下脸颊的碎发：“这样啊，要几万块钱呢？确实不少。”　　 你看，连夏素娟人家这样见过大世面的人，都觉着几万块钱实在太多了，张国全也算是彻底死了心，农民就该过种地的日子，赚钱发财的事就不要想了。　　 “素娟姐，我就是那么一说，确实几万块钱太多了，发财的事，咱也不想了，老老实实的挣点小钱就行了。”　　 乡下的穷汉子，还要做白日发财的大梦，确实有点可笑了。　　 “或许，有办法也说不定。”　　 “素娟姐，你别当回事，哪里会有办法，别说不认识这方面有钱的近人了，就是认识，那问谁借，谁也不会一下子借给那么多钱。”　　 夏素娟想了一下说：“问别人借，肯定是借不来，那要不是人呢？”　　 “不是人？纸钱啊？”张国全直摇头，他就当夏素娟在宽他的心，跟他开玩笑呢。　　 夏素娟抿嘴笑起来：“当然不是啦，这样，你先说，你确定真想做成这件事？”　　 “那当然了，反正我觉着挺有把握的，班车的事，你应该也了解一点，怎么也不会亏了吧。”　　 “我知道，那要是真亏了，你会不会后悔？”　　 张国全愣了一下，随即摇头说：“不会，我认定的事，不试试的话，不会安心的。”　　 “那好，有你这一句话我就放心了，我今天去县里一趟，明天我再回来，你等我消息。”　　 “素娟姐，你这？这是什么意思？”　　 张国全不明白，夏素娟是让他等什么消息？给他拿来几万块钱的消息？这绝对是不可能的事。　　 夏素娟要是有钱，或者说能借来那么多钱，那当时夏竹转院的时候，也不至于愁成那个样子了。　　 夏素娟没有说的太明白，因为连她自己也不太确定。　　 她只是告诉张国全：“先等我消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