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家大院前后门都有持枪的伙计，雷森不想惊动他们，悄悄地从院墙低矮处攀爬了进去。谁知他脚刚落地，脑门上立即被一支步枪顶住了。 　　 雷森慢慢地举起了双手，准备观察一下四周给对方冷不防地一击。没想到当他回过脸时，对方竟然惊喜地说道：“雷森，怎么是你？回程家了也不走正门？” 　　 持枪的人叫二牛，以前雷森在程府时和二牛处得还不错。 　　 “二牛，吓死我了。我杀过钱老板，怎么敢在鹅洲镇上公开露面？更不想给程老爷带来麻烦，所以这次回来就从这儿进来了想看看程老爷。” 　　 “呵呵，雷森，你小子现在是厉害，都学会翻墙了啊？要不是我尿急躲到这里想尿尿，还真发现不了你。” 　　 二牛又得呵呵地告诉雷森：“雷森，其实你从前门或后门进来都没事。天黑你瞧不清兄弟们的脸，其实把门的都是原来我们程家的人，钱老板那边收编的人都被程老爷打发去干外勤了，程老爷才不放心他们呢！” 　　 “二牛，我记得以前程家最多只有两个人把守大门，怎么现在前后门都有人啊？” 　　 “唉，别说了，程老爷这也是没法子。程家的事，我不能多说，你自己进去见程老爷就明白了。” 　　 雷森摸了包香烟扔给二牛，说了声谢谢就径自往程家的会客厅而去。 　　 没想到程家的会客厅门口也有两人把守，里面好像有几个人正在说话。 　　 把守的喝令雷森停住，当他们看清雷森的脸时，惊喜地叫了起来。 　　 客厅内随即也没人说话了，门吱呀一声响，从里面走出了两个男人。这两个男人甚至没多看雷森一眼，低着头迅速走向围墙，居然也是从围墙翻越而去。 　　 雷森心中好奇怪，这两个既然是程老爷的客人，为什么一见有人来就要走？为什么他们不敢堂而皇之地走正门？ 　　 也正是这两人的行为让雷森心中疙瘩又小了一些。 　　 他最害怕的是接到王处长的命令除掉汉奸维持会长，现在见到这两人的诡秘行踪，雷森心中判定这两人应该不是小日本方面的人，可能是抗日分子。这样一来，程老爷虽然做了维持会长，可他暗中还和抗日力量有联系，万一接到王处长除奸的任务，雷森还有机会向王处长求情并作出解释。 　　 雷森在把守的人引领下，进了程老爷的客厅。让他惊讶的是，客厅中还有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那男人正在和程老爷作别。 　　 “雷森，是你吗？这几个月躲到哪了？怎么没见苏小姐？” 　　 面对程老爷的问询，雷森赶紧答道：“程老爷，我还不是不想给程家惹麻烦才外出躲一阵子的嘛！苏小姐不在府上吗？她并没有和我一起走。” 　　 程老爷“哦”了一声，眉头一锁道：“雷森，你回来了这些下人没来通报我，是不是你翻墙进来的？” 　　 雷森“嗯”了一声道：“程老爷，是我冒犯了，对不起。程老爷，现在形势这么紧吗？我瞧程家到处都布了岗哨呢？” 　　 程老爷叹了口气道：“没办法啊，程冬这个逆子他要杀我啊！” 　　 “啊？这怎么可能？小少爷怎么了？” 　　 程老爷脸色尴尬地支吾了一会道：“这逆子说我是给鬼子办事的汉奸，早就离开了程家。他带着几个狗肉兄弟在老虎墩宣布要造反了，还说第一个目标就是要除掉我这个汉奸！作孽啊，我可是他的爹啊！” 　　 这个消息确实让雷森觉得意外，西装男人拱了拱手道：“程老爷，小少爷是英雄人物，你也不要责怪他。程老爷，你多加防范，我这就告辞了。” 　　 男人说话时，雷森好好打量了他几眼。见男人转身要走，雷森忽然惊喜地说道：“潘先生，你是上海的潘先生吗？” 　　 西装男人惊讶地瞧着雷森，程老爷赶紧解释道：“小孩子家别没礼貌！潘先生虽然在上海做事，可他也是我们阳县人，还在鹅山小学校做过老师呢！” 　　 雷森却没顾程老爷，惊喜地道：“潘先生，你还记得我吗？我是雷森，在淞沪抗战时你还来我们学校做过抗日救国的演讲呢？” 　　 潘先生尴尬地道：“雷森？你是那个学校的老师？唉，不好意思了，我倒是真没什么印象。” 　　 雷森颇感失望，程老爷赶紧道：“潘先生，不要和小孩子一般见识。哦，雷森就是那个一双筷子杀死钱老板的人，这事我和你说过。” 　　 “唔！原来是热血青年，不错不错！” 　　 潘先生对着雷森拱了拱手，上上下下打量了雷森好久。 　　 他忽然轻声说道：“雷森，既然你听我讲过抗日救国的演讲，那么你说说看，现在你对抗战的形势有什么看法？” 　　 “潘先生，我只是一个小学教员，哪敢对国家大事指手划脚？只是我身为一个中国人，只要有机会就愿上战场，只要能把小鬼子赶回大海，哪怕战死了都不会有怨言。” 　　 潘先生轻轻地点着头，程老爷呵斥道：“雷森，别在这儿胡说八道了。要是让日本人听见，你这小命还能保得住？” 　　 雷森却没有住口，而是神色坚毅地道：“程老爷，我感谢你当初收留我的大恩。只是国难当头，我雷森绝不想做那种苟活于世间的亡国奴！” 　　 他没意识到这话等于是在打程老爷的脸，程老爷的脸色别提有多难看了。 　　 潘先生却微笑着道：“雷森，你可别误会程老爷。程老爷也挺不容易的，既要应付日本人保住乡亲，还不愿做真正的汉奸。” 　　 他又扭过了头道：“程老爷，你也别责怪雷森。我瞧雷森挺不错的，要是有机会，就让他跟着我吧！” 　　 雷森知道潘先生现在是上海滩的一个大老板，他已经加入军统，一心只想杀敌报国，怎么也不想做一个生意人，因此，他断然拒绝了潘先生的好意。 　　 “你真是小孩子，真不懂事。潘先生要是肯带你，那是你祖上修来的福分。” 　　 潘先生微笑着说道：“程老爷，人各有志，不能强求。” 　　 雷森打断了潘先生的话，直接问程老爷道：“程老爷，刚才我见另有两人匆匆翻墙而去，他们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