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遇清楚小树的心思。他一把拉住了小树的胳膊，说：“兄弟，别急着走啊，有什么话当面说清，彼此就没有隔阂。” 　　 胡智谋似乎不明白小树为什么要愤然离席。 　　 他端着酒碗说：“小树兄弟，有什么心里话说出来，咱们都是依云镇的乡里乡亲，以前有过小误会，但是今天相聚于此不容易，别在心里留个疙瘩呀。” 　　 小树甩开苏遇的手，说：“你们要跟他做兄弟，就不要认我这个兄弟了。” 　　 卢起知道小树与胡智谋积怨，忙起身拦住小树说：“三弟，咱对天发过誓言，不能说散就散。今天当着胡队长的面，把话挑明了。该咋办就咋办，不管咋办，咱们都是兄弟。” 　　 胡智谋意识到一点什么，他放下酒碗，说：“小树兄弟，你是不是还在忌恨我？白玉河边围困你父母的事还耿耿于怀？” 　　 小树瞪了他一眼，说：“到死也不忘。” 　　 “那也不全是我的错。”胡智谋说，“当时，敌人血袭了依云镇，是你大哥带着国军来的，依云镇死了那么多无辜的老百姓。他们有怨气，没处发，才把你父母抓起来的。” 　　 “我爹我娘我媳妇有什么罪？你为什么要杀了他们，还要烧了我们家的房子？”小树的眼里冒着火。 　　 胡智谋一脸茫然，“小树兄弟，这话咋说的。我什么时候杀害了你的父母，还烧了你们的房子？我怎么会干这种事呢？我是堂堂工农革命军的除奸队长，我不是土匪啊。” 　　 “你有胆子做事，没胆子承认，算什么好汉？”小树怒视着胡智谋。 　　 胡智谋摇着头，似乎有无限的冤屈：“这，这，谁告诉你是我杀害了你父母，是你亲眼看到了？” 　　 “我要是在现场，还能活到现在？” 　　 “喔，看来你是听别人的说的。”胡智谋离开席位，来到小树的跟前，“小树，这世道乱得很，谣言也多的很。你还小，不懂事，不要轻易相信他人，小心上当。” 　　 “我们村的老人告诉我，就是你的除奸队杀害了我爹我娘还有我媳妇。”小树的眼泪快要掉出来了，“你们除奸队不去杀敌，就知道抓自己人。有你这样的人在，工农革命军就不可能打胜仗。” 　　 “小树，话不能这么说。”卢起要给小树浇点凉水，让他头脑冷静一些，“除奸队是革命政权组织下设的内部保卫部门。他们的工作就是找出隐藏在革命队伍中的**和奸细。胡队长所作所为，都是根据组织决定做出的。不是他个人意愿。” 　　 “杀我家人，烧我房子，也是革命政权组织下的命令？”小树不服气地说，“我到想知道，是哪个领导下的这样的命令。我找他拼命去，我找他评理去。” 　　 胡智谋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说：“依云镇失守之后，工农革命被打散，除奸队自然也解散了。我自己都四处躲藏，哪里有机会去你们家。” 　　 “不是你，那是什么呢？谁会对我们这么恨呢？”小树不依不饶。 　　 “小树兄弟，不要感情用事。你想想，那些把你父母抓起来，围在白玉河边的人，哪个不是对你家恨之入骨啊。如果说是谁害了你的家人，应该说是你的大哥，石大柱，是他背叛了依云镇，引狼入室，给百姓带来灾祸。所以才有那么多群众会恨你们。” 　　 “那，那，到底是谁吗？”小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明显底气不足了。因为胡智谋所说，也不无道理。但是小树还是坚持认为，胡智谋是仇人。 　　 “到底是什么人杀害你的家人，我也不清楚。如果非要追查，我想还是等工农革命军打回来，重新占领了依云镇。到那时，由组织出面彻底清查事实。我也不想背这个黑锅，但这需要时间。” 　　 胡智谋把话说到这份上，从情理上是说得通的。苏遇和卢起都听明白了。小树本来就不笨，他当然也懂。他只是嘴硬，不愿接受而已。 　　 看到小树有所迟疑，凤娟赶快拉小树回到座位上：“小树兄弟，你说过，咱们要比亲兄弟还亲。你的仇就是我们的仇，报仇也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我们大家都会操心的。胡队长已经说清了缘由，我们还是冷静一点，事情终究会水落石出的。” 　　 凤娟的话，一个女人的话，对小树来说能起到无与伦比的疗伤作用。小树坐回到石凳上，低下头默不做声。 　　 卢起举起酒碗说：“来，兄弟们一起干一杯，忘掉那些不开心的事。为了今天已取得的胜利，为了明天即将到来的胜利，干杯。” 　　 众人都举起碗。小树仍坐着不动。凤娟走过去，把酒碗递到小树的手里，又把他拉了起来。就这样，几个人共同举杯，喝下那碗弥合分歧的同心酒。 　　 随后几日，他们在山寨住下。胡智谋每天组织那帮土匪训练，搞得好些土匪牢骚满腹。当土匪还要训练，他们从来没听说过，也没有经历过。 　　 胡智谋是有想法的，他不安于现状。他的目标绝不只是当个山大王，他想把这支经过整编的土匪队伍训练出来，带着他们加入工农革命军的大部队。 　　 每日的训练就是朝着那个目标在靠近，只是还缺少一个时机而已。 　　 卢起兄弟三人和凤娟，难得有一段稍稍安稳的日子。 　　 卢起没事就去山上采药，凤娟总是跟在他的身边。 　　 苏遇从胡智谋那里又找到自己的手枪，也开始练习瞄准，射击。有时拿起长枪练一练刺杀格斗。他想让自己变得壮实一点，以便能在将来的不确定中生存下去。 　　 小树总是心不在焉，加之手指有伤，整天无所事事。他就在山寨里里外外乱转悠。 　　 有一天，小树爬到黑风洞所在山崖顶上。那里有一棵古老的大树，是小树见过的最大的一棵树。 　　 他爬到树上，向山下眺望。山很美。他想起依云镇，想起他的红孩儿帮。 　　 他在大树上呆了很久，看山看了很久，正当他准备溜下树回黑风洞时，发现远处纯阳宫附近有一队人影正向黑风寨方向走来。 　　 他又看看山门附近，胡智谋带着他的兄弟们还在操练。纯阳宫附近的人是干什么的？会不会是剿匪的国军？还是其他山头的土匪。 　　 小树冲着黑风寨山门放声大喊，希望引起胡智谋的注意。可是，土匪队伍正在操练，没有人听到小树的喊声。 　　 他赶快下了树，在附近草丛中找到一堆动物的粪便，用打火石点燃那些干粪。一股白烟在山头上冉冉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