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材胡同教堂的主教彼得—甘，在京师大学堂门口下了黄包车，走到大学堂门前，伸手在胸前画了个十字，然后迈步进入教堂。 　　 这几年他成了京师大学堂的常客，经常没事时候来这里坐一会。这里有北京城最多的古籍，他对这些非常感兴趣，所以常常来借阅。 　　 林纾因此也成为了他的老朋友。 　　 彼得说的一口流利的中国话，两人交流没有障碍。林纾很喜欢和彼得聊天，通过彼得的嘴，他也对西方，尤其是英国——彼得是英国人，多少有了一些认识。 　　 正因为林纾对西方有一些认识，所以他才觉得秦牧胡说八道，滥竽充数。洋人的发达，岂是你能小看的。你这不是吹牛不上税吗。 　　 还说人家炼钢技术有固有缺陷，我怕你连钢铁厂什么样都不知道，完全是不知哪里听来一点胡言乱语，就以为是独得之秘，开始到处显摆。 　　 林纾对秦牧没半点好印象，因此也就不肯陪在秦牧身边受罪。他挑了几十本有记录天启大爆炸的书籍给了秦牧，然后自己就一个人躲出去喝茶了。 　　 他的身份地位摆在这，就是大**来了都不能命令他，更别说吕大秘了。 　　 林纾正喝的舒服，彼得进来了。 　　 “蠡叟，”彼得主教称呼着林纾的字号，热情的打招呼：“今天我又不请自来了，你不要嫌弃我来的多啊。” 　　 “彼得，这是哪里的话，快请坐。我昨天刚得了一罐好茶，正好一起来品品。” 　　 彼得坐在他熟悉的位子上，林纾亲自给他泡了一杯茶。 　　 “蠡叟，今日我看学堂外面停了一辆汽车，怎么，你今天有客人？如果不方便我改日再来，你先见客。” 　　 “彼得，你来我这，什么时候都方便。那不是什么客人，就是个狂妄的小子，秦牧，报纸上刚写的。他来我这里找书，说是要看看记录天启大爆炸的书。” 　　 “噢，原来是秦公子。”彼得也看了大公报，知道秦牧：“这个人，可是中国少见的天才，怎么他对那么无聊的事感兴趣吗？” 　　 “大言惭惭之辈。”林纾满不在乎的说道：“哪是什么天才，欺名盗世之徒尔。” 　　 “噢，蠡叟这样看吗？” 　　 “当然，此子……” 　　 没等林纾再继续贬低秦牧，朱嬛听不下去了。 　　 她对这些古老的不能再古老的线装书毫无兴趣，陪着秦牧看了一会就坐不住了。再说她有着保护秦牧安全的责任，所以就随便找个借口跑了出来。 　　 现在北京城对于秦牧来说并不安全。不说日本人藏在一边虎视眈眈，就是别的国家，甚至北洋政府，都对秦牧有想法。 　　 这个时期可以说是人才的沙漠。袁世凯起家是靠军队，军队靠的是武器，不是说教。 　　 谁能靠一张嘴把敌人说死？袁世凯这大半辈子就认准一件事，有枪有兵，才有力量。你要是手下只有一群文人，那就等死吧。 　　 他明面上尊重文人，那不过是买一个好名声，袁世凯真正看重的是实业。 　　 办工厂，造武器，才能给他，给这个国家带来强大。秦牧横空出世，把洋人批的一钱不值，这让袁世凯顿时对秦牧留心了。 　　 这样一个人，是吹牛的骗子呢，还是真有点本事？ 　　 袁世凯也不能确定，而且他完全不知道秦牧的长辈是谁。这个人就好像从石头缝里面蹦出来的。 　　 所以他一边派亲信手下去调查秦牧的来历，一边暗中派人保护秦牧——别让洋人抢跑了。 　　 有这个想法的可不只是大**，各国列强都对秦牧看不透，所以全都立刻有了行动。 　　 如今在京师大学堂的四周，遍布着暗探，中国人，日本人，西洋人，全有。 　　 只不过正因为势力实在太多，反倒达成了一个微妙的平衡，谁都不能动秦牧。 　　 这也是因为秦牧名气已经很大，不好动了。 　　 秦牧也是很清楚现在的状况，所以才敢大摇大摆的出门。智障少女那么不靠谱，如果自己再不布好局，真是出了六国饭店的大门，很可能就回不来了。 　　 现在他飞快的翻着各种古籍，正史野史，小说杂记，看的手忙脚乱。 　　 现在也没有互联网，这些书也没被录入到电脑里，根本没法搜索关键字，他只能一目十行的人肉检索。 　　 这阶段书太多了，而且林纾不愧是活字典，一下给他弄来近百本。按林纾的话，每本多少都记载了一些天启大爆炸的事，你慢慢看。 　　 林纾不搭理秦牧，秦牧也不能勉强这个老人，于是他只能自己给自己做苦力。这事吕碧城都不能帮忙，因为秦牧不能告诉他自己要找什么。 　　 关键是秦牧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要找什么，他只是大量的看，试图在这些古老的文字中寻找一些蛛丝马迹，能给自己找一个方向。 　　 朱清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了秦牧。他只知道黄金角应该在西洋，玉玺可能在东北，别的就不知道了。 　　 西洋，就是欧洲，欧洲加东北，那么大地方，秦牧怎么去找？难道一寸一寸土地去翻吗？ 　　 所以秦牧只能埋头苦读，试图寻找线索。 　　 找来找去，什么都没找到，到是看够了**描写。 　　 因为天气大爆炸太过于诡异，诡异的地方就在于**。都不穿衣服。 　　 于是正史之外的各种野史小说作者就充分发挥了自己的创造能力，开始还有点正经样，越往后文章越走样，最后秦牧都觉得自己是不是变态，怎么一路翻着古代的**还看的津津有味呢？ 　　 他偷眼看了一下身边的吕碧城，发现这位时尚女性好像也有点面带桃花了。 　　 …… 　　 这可不行，他正要结束今天的工作，先离开这里再说，这时候就听到外面朱嬛和林纾吵了起来。 　　 朱嬛绝不能允许这老头贬低自己的男人，而且是在洋人，还是个洋和尚面前。 　　 “老头，你说谁是徒有其表，说谁是骗子？难道你半截入土，眼就瞎了不成？” 　　 朱嬛跑江湖卖艺出身，而且她还家学渊源，朱清是大明皇室，自然受过很好的教育，他也不能让自己闺女成长为一个野丫头，所以朱嬛也受过完整的教育。 　　 朱嬛有文化，识文断字，还有跑江湖卖艺锻炼出来的伶牙俐齿，和无所畏惧的战斗精神，她一开始发威，林纾立刻招架不住了。 　　 好男不跟女斗，何况他这岁数，说话都慢半拍，怎么能跟朱嬛机关枪一样的小嘴斗。 　　 很快林纾就被骂的说不出话来了。 　　 秦牧连忙跑了过来。你看这事闹得。 　　 他要来拦住朱嬛，给林纾解围，以后咱们还得求到人家头上。他自己看这些书实在是太难了，秦牧准备改日备一份厚礼，正式拜访林纾，好请教一番。 　　 没想到他一进屋看到了一个外国主教。 　　 秦牧一进屋，朱嬛顿时就不说话了。自己男人来了，她当然要收声。 　　 “秦公子，你也看到了，这……”林纾这时候才有机会开口。 　　 他正要指责秦牧，这时候彼得开口了。 　　 “蠡叟，这位就是秦牧秦公子吧。”彼得主教很感兴趣的望着秦牧。 　　 这时候吕碧城也走了进来。林纾只好为大家介绍一番，这样也就揭过了刚才那点不愉快——至少都不提了。 　　 秦牧开始对于彼得没在意，可是听林纾介绍这个人的教堂在棺材胡同，他立刻觉得有点不对劲。 　　 这事，怎么好像有点古怪啊！ 　　 他在棺材胡同没看到寺庙和道观，却看到了一个洋人教堂，当时秦牧就觉得有点说不出来的问题，不过那时候他也想不出什么不对，也就没继续想。 　　 接着他就被日本人给袭击了，好不容易化身哪吒，祭起金砖干掉了日本人，秦牧就被这件事牵扯了精力，把教堂给忘了。 　　 如果今天他没看到彼得主教，秦牧也不会多想，可是偏偏他看到了，而且几乎前后脚就遇到。前天傍晚他才去的棺材胡同，今天上午就看到那个教堂的主教。 　　 秦牧总觉得多少有点不对劲。 　　 来的都是客，既然不吵架了，那就坐下喝茶吧。林纾也给大家沏上茶。 　　 “秦公子，果然一表人才！中国，不愧是东方的神秘国度，到了现在这个时候，竟然还有秦公子这样的隐居世家，真是让我大开眼界。”洋主教由衷的赞美。 　　 “彼得主教中国话说的很好，想来在这里也不少年头了吧？”秦牧随意的问道。 　　 “三十多年啦，我刚来时候，还是像秦公子这样年轻。唉，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一晃我也老头了。”彼得发出一阵感慨。 　　 “主教一直在棺材胡同教堂吗？” 　　 “是啊，那个地方，已经成了我的第二故乡，我怕是这辈子也离不开了。” 　　 “秦公子，今天你算是有缘，能遇到彼得大主教。”这时候林纾开口了：“棺材胡同，就是天启大爆炸发生的地点。彼得在那三十来年，也许能多听到点流言什么的。” 　　 “噢，那到要请教彼得主教。” 　　 彼得面上还是热情的笑容，他一边画十字一边低声吟说道：“因父，及子，及圣神之名。阿们。” 　　 做完这一套，彼得说道：“我也是看过中国古籍，才知道这件事。愿主宽恕世间一切罪行，让这些羔羊的灵魂升入天堂。” 　　 “……”秦牧没想到彼得现场给自己来了这么一套。 　　 “上天堂，嗯，这事先不急。”秦牧继续问道：“彼得主教，你那个教堂，是你建的？” 　　 “无知。”林纾忍不住喝斥秦牧：“棺材胡同教堂，已经有两百多年的历史了。” 　　 秦牧心里一算，现在1912年，天启大爆炸发生在1626年，距今286年，这岂不是说那个大爆炸发生不久，棺材胡同就建立了这个教堂。 　　 这特么到底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