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还没跑出几步,大肚鬼的肚皮突然炸开,血沫宛如喷枪,把那一截走廊喷成了黑红色。 竺轶愣了愣,下意识摸了摸眼尾,不受控制地往大肚鬼bào毙的地方走去。 果然,那滩血沫上,停留着一枚小小的光球,比刚才活动室里的更大更亮。 光球仿佛磁铁般,自动吸附到他身上。 就像被点燃了引线般,竺轶脑海中的光团瞬间炸开,大量的信息席卷了他的思维。 好痛! 好痛!! 他抱着头跪倒在地上,生理性的眼泪已经布满脸颊,那些不可名状的知识和记忆充塞整个大脑,理智仿佛随时会崩溃。 这时,厕所第二个隔间的敲门声越来越大,伴随着的还有门板苟延残喘的吱呀声。 里面的东西,快出来了! 直播间的几十号人正惊叹于竺轶死里逃生,见他突然犯病似的抱着脑袋抽搐,不由得讨论起来。 ——卧槽还跪着gān啥啊!隔间里的要出来了! ——狗屎运到头了吧,前两次必死局都被他稀里糊涂的混过去了。 ——草,老子看他直播,心肌梗塞了三次。 哐! 隔间的门发出最后一声巨响,然后就陷入死寂。 就像音箱突然被按掉了开关。 那东西出来了……吧? 观众们想着。 然而镜头里,除了竺轶,别无他物。 整个走廊,也安静地可怕。 竺轶趴在地上,凌乱的黑色长发遮住他的脸,只露出清瘦的下巴。 他缓慢地抬起头,挡在额前的头发滑落至耳畔,将他的一双眼睛露了出来。 那是一双与刚才截然不同的平静的眼睛,宛如一汪深潭。 深邃到人类的感情,都仿佛被剥离殆尽。 屏幕前的观众们倒吸一口凉气,因为竺轶看向了他们。 这是绝不可能发生的事。 没有主播能察觉镜头在哪里。 这种完全隐形的跟拍手段,超出了已经停滞不前的科学技术。那是次位面异鬼的能力。 一阵断断续续的轻笑在走廊上回响,观众们如梦初醒,只觉得这笑声比地狱里爬出的厉鬼还要瘆人。 怎么回事,这个主播吓傻了? 一时弹幕又议论纷纷,然而直播间只有八十几号人,再热闹也挡不住画面上的竺轶。 他彻底抬起脸来,上挑到夸张的嘴角变成轻扬的弧度,那笑容极为好看,但却没笑进眼里。 “我想起来了。”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不约而同地感受到——他们的理智在一瞬间失去了控制。 第2章 孕村 形容起来,这种感觉很像是过度疲惫的耳鸣,或者是过度焦虑产生的幻听,以及没由来的突然恐惧。 好在这种感觉在眨眼间消失了。 没有人去在意,毕竟这个时代的人对负面状态已经产生了免疫,失去理智的一瞬只是千万种不舒适中的一种。 这种不舒适是二十年前从绝望演变而来的。 从第一个次位面异鬼出现的那天,人类以为自己的末日到了。 他们的英雄郝忍,在混乱的绝望中挺身而出,与肆意nüè杀的异鬼达成了协议——这就是《新世界公约》。 公约约束人类,同样约束异鬼。 从达成之日起,异鬼不得随意杀害人类,而人类划分为优等人、预备役和祭品三种阶级。 优等人占1%,是全人类社会运作的核心,缺一不可。 预备役占89%,可以作为普通人生活,但可能面临被挑选的危险。 祭品占10%,这些被挑选为祭品的人,需要用自己的生命去献祭,维护《新世界公约》的稳定。 虽然不甚公平,但绝大多数的利益保住了。 而那些悲惨的祭品,并非是毫无生机。 公约给了他们一个求生的途径。 在体内植入核心装置,成为“平台”的主播,在每场直播中生存下来,获得足够的积分后,他们就能注销掉主播身份。 当然,主播是不能临阵脱逃的。 要么直播,要么核心装置爆炸。 从那天起,世界恢复正常。但深藏在所有人内心深处对未来的恐惧,注定让他们无法舒适的生活。 屏幕里,竺轶已经收回目光。他站了起来,慢条斯理地回到了厕所。 观众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这人不但疯了,还疯得不轻。 厕所里还有一个潜藏的危险啊! 然而竺轶仿佛忘了隔间的敲门声,径直走到结了水渍的镜子前。 好在敲门声已经消停了好一会儿,一时半会儿也没有继续作怪的意思。 竺轶身体前倾,用手掌在镜子上擦出一片能看清倒影的面积。 脸黑得看不清五官,gān掉的血迹,头发像疯长的稻草。 他的目光与镜中的自己相对,然后皱起眉头自言自语:“好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