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督师另有计策？”赵率教神色一喜，连忙问道。　　 “本官哪有什么计策？”　　 王之臣笑着摇了摇头，将之前所的写信纸递到赵率教手中，解释道：“这全都是陛下定下的战略，现在金州中卫所已经攻下，正要实施下一步计划，也就没有必要再保密了，你先看看这个吧！”　　 “下一步计划？”　　 赵率教展开信纸，只见抬头是山海关总兵朱梅，内容则是命他在宁远整修，等九边各镇的精骑赶到之后，才一起发兵支援锦州。　　 “这不就是原计划吗？仅靠咱们锦州的兵力无法击退建奴，而援军分批到来，则有可能被黄台吉各个击破。”赵率教疑惑道。　　 王之臣又从桌案上拿出一封信件，捋着花白的胡须轻笑道：“这封信是陛下的亲笔信，陛下现在已经赶到了松山堡，将要亲自指挥对建奴的反攻，争取一举收复广宁卫、盖州卫、复州卫、金州卫。”　　 “陛下竟有如此雄心？”　　 赵率教面露惊讶，同时还闪过一丝忧色。　　 自努尔哈赤造反以来，大明只主动发起过一次战略决战，那就是萨尔浒之战，最终还是输得很惨。　　 开原、铁岭大战、辽沈大战、辽西大战、宁锦大战都是建奴主动发起的。　　 除了去年和前年先后两次宁锦之战稍微好看一点，其他几次大战都被建奴将整个辽东给夺了去。　　 赵率教实在不看好毕其功于一役的战略，反而支持孙承宗等人修筑堡垒，稳步推进的办法。　　 王之臣瞧着他的脸色，就知道他在想什么，笑着解释道：“陛下已经命山东军团全数渡海进攻金州卫，同时还令东江镇的毛文龙也带兵在辽东半岛登陆。两支大军前后夹击，而建奴在盖州卫、复州卫、金州卫三个卫所并没有多少兵力防守，大概率是能顺利夺下的。”　　 “就算夺下之后，又如何能守？这就相当于我军兵分四路了，一路由毛文龙所领，一路由祖大寿所领，一路是咱们锦州的兵马，还有一路是九边各镇汇聚而成，还互不统属。这种战略，岂非萨尔浒之战的重现？”赵率教质疑道。　　 “你在本官的面前说这些倒无妨，可千万别在辽东镇守太监高时明面前说这话。”王之臣先是提醒了一番，才继续解释道：“相比于萨尔浒大战的各自为战，我军表面上是分四路出击，实际上也只有两路罢了。援军从宁远北上，路上全都是坚固的堡垒，黄台吉若想围点打援，只有在松山堡至锦州一带才有可能。而辽东半岛的两路人马，也没有建奴大军阻拦，肯定能顺利会师。”　　 “多谢督师厚爱，末将知道轻重。”　　 听完了解释，赵率教面色仍然没放松，他先是朝着王之臣拱手道谢，紧跟着又继续说道：“末将以为此策还是太过行险了。建奴主力的确在辽东，可他们主要是骑兵，在辽东大地上能来去如风，我军怎可能追得上？到时候若是追得快，各部脱离了连接，黄台吉杀个回马枪又该如何是好？咱们若是追慢了，黄台吉必定会全力围攻山东和东江镇兵马，我军一时间也难以救援啊！”　　 “据陛下所说，祖大寿已立下了军令状，若是不能在辽南坚守三个月以上，甘愿受军法处置。”王之臣也不知道祖大寿哪里来的信心，可既然皇帝都认可了，他又不清楚具体情况，自然不好写成奏折质疑。　　 “无论如何，咱们都要尽量保全锦州宁远的兵马，不要重蹈萨尔浒之战的覆辙。”赵率教提醒道。　　 王之臣微微点头，轻声吩咐道：“先按陛下的策略办吧！到时候遇到紧急情况，再细细商议。”　　 ——　　 城外，建奴大营。　　 黄台吉端坐于主位之上，其下分别是此次出兵的各部首领。　　 众人的脸色都不好看，更有些人面色铁青，显然是之前经历过激烈的争论。　　 “本汗还是以为金州卫的明军不是佯攻，而是铁了心要夺取整个辽东半岛。”　　 良久之后，黄台吉才再次开口，打破了帐内的沉闷气氛。　　 众将闻言，也纷纷出言反驳。　　 “大汗，这次明军袭扰的兵马比上次都少，怎么可能主攻？”　　 “我们早已在沿海一带坚壁清野了，就算明军发动数万主力攻上大陆，也不可能就地补给，反而要依托海运来补充粮食。”　　 “大汗，我国缺粮，明军更加缺粮，我听说明廷陕西的百姓没有粮食吃，朱皇帝害怕百姓造反，居然将所有百姓分散押走。”　　 “咱们这几天总共抢收了近十万石粮食，若是匆忙撤军，必然带不走这些粮食，只能将其毁掉啊！”　　 “大汗，我部战马掉膘严重，正等着这些粮食给牛羊牲畜和战马养膘啊！”　　 “不能撤！就算要撤，也得徐徐撤退，将所有粮食带走。”　　 “我军从不做亏本生意，咱们此次出动战兵加上民夫，已经过了十万之数，若是没有点收获，我无法和牧民交代。”　　 ......　　 蒙古诸部反对，女真八旗反对，就连代善和阿敏这样的大贝勒同样反对。　　 黄台吉其实一点都不想给莽古尔泰收拾烂摊子，可为了金国国运着想，却又不得不顶着众人的反对坚持撤兵。　　 他捏着额头，静静听着众人的反对声，直到没有人再发出声响后，才冷声说道：“广宁卫不能失，一旦失去，整个辽河平原都随时处于明军的兵峰下。盖州卫、复州卫、金州卫也不能失，一旦失去，我大金国将被封锁于内陆中。”　　 “大汗，我还是认为明军是在佯攻。”代善轻声道。　　 黄台吉语重心长劝道：“二哥，若是佯攻，咱们只不过是白跑一趟。可要是明军真的铁了心要打下沿海的这个三个卫所，则我们和明军的攻守之势必将转变啊！”　　 “大汗，咱们以前能夺下这三个卫所，等缓过来，也一定能再次将其夺回。”科尔沁部首领奥巴拱手道。　　 “没那么容易了！朱皇帝现在极为重视海运，只要给明军时间，他不知道会运多少守城物资进去。难道诸位忘了明军火炮的厉害了吗？”黄台吉反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