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冰河时期，九月的空气就已带上了寒意，最北方的辽东更是如此。　　 复州卫，建奴大营，天还未亮，士兵们就穿戴好战甲，三五成群走出营帐，逐渐汇聚到城外平原。　　 他们不是在准备攻城，而是要当着明军的面吃早餐。　　 随着后勤士兵将土灶点燃，数百口铁锅中顿时热气腾腾，米粥的香味随着微风缓缓飘进了复州卫城中。　　 “他娘的，这玩意就跟马肉一样，吃起来是酸的。”祖大寿啐了一口，吐出一小节骨头。　　 侯虎涛瞧着碗中的肉汤，心中直犯恶心，但还是强忍着将其一饮而尽，打了一个饱嗝后叹道：“这总比饿肚子好吧？再等几天，咱们就算想吃这玩意，也没有了。”　　 “你说这黄台吉到底是啥意思？为何还没有派人来劝降？是不是陛下的布置出了问题？又或者是锦州大军战败了？”祖大寿低声道。　　 自从七月进驻复州卫城，到现在已过了两个月时间，仅有自己带来了一点消息，祖大寿这么想也是正常。　　 侯虎涛听着这几个问题，心中也在不停打鼓，但转念又想到辽南还有数万大军，皇帝不可能不管，就算出现了意外，也一定会想办法送来消息，于是语气坚定道：“祖帅放心，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说明一切都在按照原计划进行。”　　 祖大寿忧愁道：“我就怕计划赶不上变化，黄台吉铁了心要将咱们围死在这城。”　　 “那他就得做好失去广宁卫的准备。”侯虎涛道。　　 祖大寿点头道：“若是能收复广宁卫，咱们就算全死在这里也不亏。”　　 远处，建奴大营帅帐中，黄台吉的心情并不像外面士兵变得的那样轻松。　　 “大汗，上月大雨，沈阳、辽阳都有内涝，城中百姓都死伤了数百人。秋粮因为大雨，减产了四成以上；草原上的局势也不容乐观，各部落都病死了三成以上的牲畜，这个冬天恐怕比去年都难熬。”范文臣低声道。　　 黄台吉双眼微眯，手指轻敲桌案，静静思索着。　　 范文臣见他没有表示，继续说道：“昨晚大贝勒又发信求援，说广宁卫的粮道已断绝了半个月，城中粮草虽然能坚持半年，但蒙古诸部一直嚷嚷着要回草原。”　　 黄台吉沉默半响，低声叹道：“咱们的国力比不过大明，是该做出决断了！”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帐内的建奴高层全都提起精神，静等着命令。　　 “让祖大器带着大明皇帝的圣旨去劝降城内明军吧！”　　 “若是祖大寿不愿降呢？”阿敏出言问道。　　 “他若是不愿意投降，那就攻城，反正地道已经掘到了城墙下了，只要几百斤火药，就能将城炸出一个豁口。”大汉奸李永芳冷声道。　　 多铎说道：“城中还未断粮，明军士气也还行，咱们就算是能将城墙炸出豁口，也得要付出极大的伤亡才能攻下此城啊，毕竟明军的兵力远在我们之上。”　　 豪格冷笑道：“我看你就是被明军给吓破了胆，自咱们起兵以来，哪一次不是以弱胜强？城内的明军又不是白杆兵、戚家军那样的精锐。”　　 多铎年少气盛，哪能容忍自己被讥讽？瞬间拍桌而起，拔出长刀指向鳌拜，呵斥道：“狗奴才找死！”　　 “呵呵！”　　 豪格丝毫不将这场面放在眼中，只是双手抱胸冷笑着，大有一副你有胆子就砍的模样。　　 “找死！”多铎捏紧拳头，极力控制着心中的怒气。　　 周围的建奴见此，神色各异，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放肆，你这狗东西，怎么跟你十五叔说话？”　　 黄台吉瞧着两人居然在军议上闹事，一股怒气顿时涌上心头，猛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快步走到豪格身前，狠狠甩过去一巴掌。　　 啪！　　 豪格捂着不断沁出鲜血的嘴角，用吃人般的目光紧盯着多铎。　　 他不敢怪父亲黄台吉，就只能将恨意放在多铎身上。　　 “看什么看？再看老子把你的头给拧下来！”黄台吉怒喝道。　　 豪格只能极为憋屈地低下了头。　　 阿敏站出来打起了圆场，说道：“大汗，他们两个都是年轻气盛，有所争执也是难免的。”　　 “哼！”　　 黄台吉恶狠狠地盯了两人一眼，大步走回了主位，冷声道：“不管如何，咱们是拖不过大明，若是祖大寿不愿投降，那就决一死战吧！”　　 帐内建奴闻言，大部分人都露出了喜色。　　 “早就该打了，平白让城中汉狗都活了两个月时间。”　　 “汉狗不足为惧，不过是一群土鸡瓦狗。”　　 “等攻下此城，定要将祖大寿的人头割下来当球踢！”　　 “这狗东西实在是太可恨了，居然敢拿咱们族人当粮食。”　　 “大汗，末将愿当攻城先锋。”　　 ......　　 士气可用！　　 黄台吉满意点头，摆手止住众人的喧闹，下令道：“如果祖大寿真不愿投降，今晚就炸塌城墙，由鳌拜担任攻城先锋！”　　 “末将遵令！”　　 鳌拜闻言大喜，单膝跪在地上。　　 黄台吉继续下令道：“二贝勒阿敏，你带领本部一万大军立刻出发，赶去沙河，阻拦毛文龙所部支援。”　　 “大汗放心，我不会让一个明军踏过沙河。”阿敏郑重拱手道。　　 黄台吉微微点头，看向其他将领，说道：“你们带着本部人马做好准备，一旦鳌拜冲出了缺口，就立刻一拥而上，冲进城内。谁要是有半分拖延，休怪本汗翻脸不认人。”　　 ——　　 城墙上，祖大寿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建奴兵力的异常调动，疑惑道：“黄台吉要撤兵了吗？”　　 “这支建奴是向着东南方向行军，难道是去找毛帅的晦气？”侯虎涛同样满脸疑惑。　　 两人都没有想到这是建奴总攻的前奏，毕竟城中的物资粮食都还没有耗尽，在他们看来黄台吉不大可能把精锐陷入消耗战中。　　 “怎么又有人过来了？”　　 两人正疑惑着，忽然听到士兵的提醒，只见建奴大营忽然走出一个骑兵，正奔驰而来。　　 “是谁？”　　 “是祖大器！”　　 侯虎涛和祖大寿同时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