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是中毒。” 　　 柳露丝死了，整个人蜷缩在箱子里，如同一个刚刚出生的婴孩。若不是那明显发黑发青的脸色，此时紧闭双眼的她仿佛只是睡得安详，令人不忍打扰。 　　 因为和东洋人的特殊关系，楚云汉在藤野秋穆的带领下，第一时间走入了现场，并且根据对方的要求，俯下身、跪在箱子旁，对尸体进行最基本的检查。 　　 这是他第一次接近柳露丝，这个在他心里接近神一般的女人，就这样突兀的出现在他面前。她的脸上还画着即将演出的彩妆，眉宇间尽是一片妖娆、妩媚的颜色，让人有理由相信，她一定会是那个宠冠大唐、使得六宫粉黛全无颜色的绝世贵妃。此时的她，如此安静地躺着，好像随时可能睁开眼睛，冲着众人慵懒一笑，开场高歌。 　　 只是，这一切都是幻觉，她不可能再醒过来了，不可能再睁开眼睛了，因为她死了。 　　 这是楚云汉经过检查得出的结论，并且在第一时间把它告诉了藤野秋穆。 　　 “中的什么毒？”藤野秋穆再次问道。 　　 楚云汉摇摇头：“不确定，不过我怀疑是砒霜之类的毒品，因为症状非常相似。” 　　 藤野秋穆居高临下，俯视着箱子里的尸体，好一会，缓缓点头，之后转头移向仍旧坐在地上、余惊未了的班主赵孟奎。 　　 赵孟奎连连摆手，面色惊恐地解释道：“跟我无关啊，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柳大师是你的人，现在她中毒而亡，你却不知道？”藤野秋穆声音低沉，操着有些蹩脚的中文，如此说道，一步步向其逼近。 　　 “我不知道，跟我无关，跟我无关……”对面的东洋人气势逼人，目光中涌动着杀机，令人心生畏惧。他想逃，却是双腿发软，怎么也站不起来。面对着东洋人，赵孟奎脸色发白、呼吸急促，好似随时可以翻个白眼、一命呜呼。就在如此千钧一发之时，眼前一暗，有人挡在了他们之间-- 　　 “藤野先生，恕我首言，柳大师之死，应该和赵班主关系不大。” 　　 面对着突如其来的楚云汉，藤野秋穆晃了晃眼，便问道：“何以见得？” 　　 “因为没有理由。”楚云汉简而言之，平视着藤野秋穆，他接着说道，“藤野先生也知道，赵家班之所以名扬中外，柳大师中西融合的表演功不可没。按照老话，柳大师就是赵家班的台柱子，赵班主断没有自断臂膀的理由，此其一；其二，就算是二人产生了些许矛盾，闹得你死我活，赵班主也绝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做出杀人灭口、鸟尽弓藏之事，就算是要做，也应该等到演出结束、柳大师彻底告别舞台之后，现在杀人，岂不是自砸饭碗、得不偿失；第三，柳大师中毒而死，不管是不是如楚某猜测，都说明凶手是有准备、有预谋，如果真的是赵班主，按照我前两点的分析，他都不可能选择在现在、选择在这个众目睽睽之下。” 　　 藤野秋穆捋着颔下的胡须，沉思片刻：“楚先生说的在理，那么在你看来，此次事端到底是何人所为？” 　　 “这个……没有经过调查之事，楚某实在是不敢妄言。如果藤野先生信得过楚某，楚某愿意……”话未说完，便听见门外有人高喊-- 　　 “警察判案，闲杂人等统统避让。” 　　 警察来了，谁报的警？ 　　 这是浮现在楚云汉脑海里的又一个问题，容不得他细想，己经有人扒开人群、匆匆而来。不出所料，正是法租界巡捕房的探长，杜方，杜探长。此人一进入现场，首先注意到的并非箱子里的受害人，而是楚云汉。 　　 “又是你？” 　　 “杜探长，好久不见。”楚云汉拱手一揖，心中暗道冤家路窄。好在，此地人员汇聚，想来他杜方或许会给自己留个面子，不太可能出言不逊。 　　 楚云汉想的，也是杜方顾忌的。轻轻地咳了一声，从他脸上移开目光，蹲下身子，观察着箱子里的被害人。 　　 “楚先生判断，柳大师很有可能是中毒而亡？”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藤野秋穆在这时突然说了句。 　　 “楚先生？”杜方抬起头，半眯着眼，看着前方的楚云汉。 　　 楚云汉此时也不好多说什么，唯有站在一旁，苦笑地沉默，西目相对，暗潮汹涌。 　　 杜方看了一阵，收回目光，好似公事公办地说道：“柳大师因何而死，是否中毒，巡捕房自然会调查清楚，届时将给与各位一个答案；当然，既然各位都是亲眼目睹，也算是本案的一个目击证人，警方恐怕还需要各位的配合，希望各位可以有个心理准备。” 　　 此话一出，仿佛是炸了锅一般，围观之人再次开起了窃窃私语之事。 　　 杜方显然是对于他们的议论并没有太大的兴趣，只是招呼着警员将遗体、包括盛放遗体的魔术木箱、绳索带回警局。除此之外，还有赵家班的班主赵孟奎、以及其他成员。作为死者生前的老板、师兄弟，这些人自然是警方的第一怀疑对象。不理会他们一遍遍地大叫冤枉，杜方只是把他们连推带赶，带离了剧院。 　　 “杜探长，我希望楚先生可以加入警局，协助你们共同侦破此案。”藤野秋穆发话了，此时面对着杜方，颇有些趾高气昂的命令。 　　 杜方却是不卑不亢：“租界自有租界的规矩，租界里出了事，我们巡捕房自然会尽全力调查案件、寻觅杀人凶手。藤野先生的一番好意，杜某心领了，只是滋事甚大，杜某还需要秉明上级、再做决定。还请藤野先生可以理解、则个。”说完后，抱拳一拜，转身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藤野秋穆并没有口出威胁，只是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眸子里杀意浮现。 　　 “藤野先生，藤野先生……”楚云汉轻唤几声，将陷入沉思的藤野秋穆拉回现实。而后赔笑道，“时间不早，在下也要回了，藤野先生，告辞。”说罢，轻轻一揖。就在这时，藤野秋穆叫住了他-- 　　 “楚先生，如今天晚，恐怕很难打车。你我同路，我愿意送先生一程，还请先生不要推脱。” 　　 藤野秋穆显然是行动派，话音刚落，那辆黑色轿车便停在了二人面前。 　　 “楚某却之不恭，非常感谢。不过……藤野先生，你先请。” 　　 上车后，楚云汉和藤野秋穆并排坐在后面，藤野秋穆看了他一眼，慢慢地开了腔：“其实鄙人很希望楚先生可以进入警局，帮忙调查此案，维护大东亚共荣的和平稳定……” 　　 “藤野先生很关心柳大师的死亡原因？” 　　 “不错，我和你说过，我非常欣赏柳大师的表演。三年前，我在香港，观赏过柳大师的演出，非常精彩，我一首是念念不忘。这次，听说柳大师准备退出舞台，我感到非常遗憾，第一时间预约了演出的门票，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结果，实在是令人惋惜……”说到这，他轻轻地闭眼，默默地摇头。 　　 过了一会，他重新睁开眼，再次说道：“巡捕房的办案能力，实在是让人不敢恭维；楚先生曾经在法国求学，后又进入警察总署，听说是屡破奇案。这件事如果能交到楚先生手里，那必然是再好不过了……” 　　 “藤野先生过奖了，什么屡破奇案，不过是碰巧赶上，算不得什么本事；其实回国后，我也曾想过重操旧业、进入警局工作，只是世事难料、求职无门啊……”楚云汉长叹一声，无可奈何。 　　 “楚先生可是遇到阻碍？” 　　 楚云汉笑笑：“其实也没什么，只是当局觉得楚某不太合适罢了。” 　　 藤野秋穆如此聪明，怎会听不出对方的言下之意呢？想了想，便说道：“楚先生不必担心，入得警局之事，在下自会帮忙说和，先生静候佳音即可。” 　　 “如此一来，那就多谢藤野先生了。” 　　 “先生不必客气，只希望先生可以尽早查出真相，早日给在下一个答案。” 　　 “藤野先生放心，楚某定然尽力而为。” 　　 得到此答案，藤野秋穆满意地点点头，面带微笑。 　　 楚云汉很奇怪，这东洋人为何会对一个戏子之死如此上心，不过他并没有多问，借其之手入得巡捕房，他的目的己经达到，至于这个藤野秋穆是否还有别的计划，不用多问，相信到时候对方必定会主动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