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主任受累了！”万芷轻轻点头致意，接着似是寒暄客套，又似乎另有所指地问候着：“晚饭还没吃吧？”　　 这一声“方主任”，既显示出她万芷清楚方缘的跟脚，市委派来的嘛；　　 又表达了自己的善意：虽然你还只是一个副主任，但我就称呼你为“主任”了，这善意表达的够明显了吧！　　 如果你方缘要是认为，我万芷真不清楚你只是一个副主任，那你这个副处级就真的当到头了，水平太次嘛！　　 而且，就从这一声称呼里面，你方缘也应该能品出一些味道来：　　 我既然对代表市委来的你释放了善意，就说明，我万芷虽然在你们崇州受了很大的委屈，但是，对你们崇州市委是没有迁怒之意的。　　 起码，暂时没有！　　 ······　　 方缘作为一个国家副处级干部，水平自然不低。　　 说真的，科级干部里面，可能有各种混进来的“鱼目”；但是，处级干部队伍那绝对颗颗都是珍珠。　　 这是干部队伍的筛选机制决定的。　　 更何况，方缘还是在市委招待所这样一个特殊的地方成长起来的干部，人情世故更是门儿清。　　 所以，万芷的一声“方主任”，立刻就让方缘领会到了她的意思。　　 倒是后面这一句看似问候的“晚饭还没吃吧”，意思有些深，不是她方缘一耳朵就能听明白的。　　 但听不明白不要紧，不妨碍她顺着杆子往上爬。如果小万同学不让她爬，停下来就行了嘛，试错成本这么低的，不爬是傻子！　　 要是真的能就此搭上省委书记的线，那她方缘爬的就不是竹竿了，是通天的梯子！　　 方缘这心里头百转千回，实际上也就在转眼一笑之间。　　 就听见她微笑着说道：“我是为领导服务的。万同学你们这些贵宾都还没有吃晚饭，我就更没有吃这么早的道理。　　 你们有什么安排？我这里可是给你们炖了两份安神汤，喝了有助睡眠的。你们看？”　　 ······　　 万芷饶有深意低看了一眼方缘：悟性一般，进取心强烈，唯一能称道的，也就剩一个运气不错。　　 为什么说方缘悟性一般呢，因为万芷都主动问出“晚饭吃了吗”，这就表示她万芷肯定有所安排呀！　　 不然她万芷在这种情况下，犯得上和你一个小副处嘘寒问暖的吗，你也配！　　 所以，方缘正确的回答模式应该是这样的：“没那么早的，您看看，怎么安排？”　　 就这样简单的一句话，既表示出服从亲近的意思，又没有她刚才那样的逢迎作态，一切都这么自然而然的，多好。　　 所以万芷认为方缘的悟性不够，不是没有道理的。　　 好在，方缘的运气一直都不错，尤其是今天。　　 刚好，万芷正准备在崇州市物色一个人，一个能在仕途上帮得了刘广林的代言人，她方缘恰好就出现了。　　 当然，这也是对刘广林的前途有一个万全的打算：万一他在东江县就被组织病退了呢？万一他不愿意调任省城呢？万一办调动的成本太高呢？　　 所以，在崇州市扎下一颗钉子，成本小，作用大，还是很有必要的。　　 最妙的是，方缘的职务还很特殊，在崇州官场搞接待工作的。　　 这样的人，上至市委市局，下到各个县区，应该没有她不熟悉的吧。　　 她的这个官场信息量就太丰富了。信息是什么？信息就是资源！　　 所谓“熟背英雄谱，有事好求人”。不然的话，拎着猪头找不到庙门的人，在官场能走多远？　　 而且，方缘的级别也很妙，副处级。　　 这样的级别，万芷甚至都不需要她爷爷出面做什么，自己就能关照得了她。　　 也就是说，万芷自己就能拿捏得住方缘，不怕她对刘广林的事情不尽心。　　 多好！多合适！　　 ······　　 不过，即使万芷心中对方缘已经很满意了，但她也没有直接表现出来。官宦世家出身，稳妥是被深深刻入了基因的。　　 万芷在等，等她妈妈苏文芳的到来，让她妈妈给过过眼，看看方缘值不值得投资，一切都要等过眼之后再下定论。　　 “那就劳烦方主任再等等，我妈应该快到了。你要真没有安排，那就我们五个人一起，用个简餐？”　　 方缘闻言，一股强烈的喜悦从她的脚后跟直冲天灵盖，两眼都放光了，喜笑颜开地问道：“令慈可有什么忌口？我这就去后厨安排！”　　 万芷随意地摆摆手，语气清冷地说道：“我妈吃不了辣的，别的都随意。另外，就我们五个人随意用个简餐，包厢不要搞那么大。”　　 ······　　 方缘连连点头，却在心里感叹：到底还是被小万同学小瞧了！　　 虽然不知道那第五个人是谁，但小万同学连着提醒了我两遍“五个人”，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就是要求吃饭的时候，不要来人打扰嘛，我懂的！　　 今天晚上，不管是谁想来都不行，市委陈书记来了都不行。　　 我小方好不容易时来运转，这才攀上贵人。你们来瞎参合，那不是搅合我的好事嘛！　　 再说了，往外推的理由都是现成的：一桌子都是女性，你们这些个大老爷们掺和个什么劲？更何况，还有一个小姑娘是受了惊吓的！　　 想到这里，方缘这才意识到万芷的不一般。　　 今天的这个事情，哪怕是放在她这个久经人事的老娘们身上，也足以吓得六神无主了。　　 可眼前这个文文弱弱、未经人事的小姑娘不但独自一人扛下来了，还能不慌不乱，事事周全。　　 了不起！　　 ······　　 其实，这也是方缘高看了万芷。　　 万芷这样坚强，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刘广林。她出身官宦世家，耳熏目染之下，对官场里面的曲折那是再清楚不过了。　　 要是她万芷忍心撂下刘广林回省城去，独留刘广林在崇州医治的话，那他的下场只有一个，病退！　　 这就是现实，谈不上有情无情。　　 所以，为了那个身中数刀，却依然挡在她身前，高喊“快跑”的傻子，她也要坚持留下来。　　 尽管她现在看到任何陌生男性都会很不自在，甚至感到害怕惊恐。　　 既然自己一个人坚持不了，就把妈妈喊来陪着自己，也要坚持下来，不然良心难安。　　 这就是万芷现在的真实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