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明显，钱行长是在偷换概念。他把刘广林说的事情能不能办的基础条件，给偷换成办成之后给多少回扣了。　　 刘广林在心里一声嗤笑：你这是得有多腐败啊，在市委书记面前都敢直接提这个？！　　 不过，钱行长这话也把刘广林逼到了墙角：他不得不解释要办好这件事情的基础条件，还得当着陈书记的面。　　 不然的话，他刘广林的形象污点就会在陈衡的心里洗不干净。　　 “钱老板，你这是当着我老板的面给我上眼药啊！”刘广林笑呵呵地说着冰冷的话，　　 “你认为，我这件事情不交给你办，就是得罪了你是吧。你还真是报仇不隔夜。　　 算了，谁叫你和我姐夫有点香火情呢，真和你计较，估计我姐也过不安生。　　 我就问你，崇州市被银行托管的优质资产有多少金额吧，你能用这些优质资产让省行给你开多少额度的信用证明？”　　 什么是平地起惊雷，这就是啊！　　 陈书记在心里暗自评论一番：人家刘广林前面一直对你钱行长客客气气的，那是礼节；现在人家翻脸了，那是气节。　　 嗯，尤其是我这个市委书记坐在这里，这个话不说透了，说开了，都影响我的政治形象。　　 不过，现在的基层干部都是这种业务素质吗？一张嘴就是谈回扣，看来，金融行业应该是贪腐的重灾区啊。　　 哪怕是卓毅这么一个天真的人，在这个时候也感觉到了不对劲，虽然不知道哪里不对劲，但是，大佬表你当着市委书记的面谈吃回扣，这个不对。　　 然后把今天早上到现在所有的经过在心里细细地捋了一遍，终于找到了不对劲的地方：他的大佬表拿自己和刘广林根本不当一回事，包括现在。　　 最简单的道理，如果钱行长真的很在意这个事情，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在大排档里谈。　　 哪怕是拍港片，黑社会大哥要谈判的时候，不也得找个大酒楼，点上一桌子菜，再来谈的吗？　　 大佬表，你这事做的，电影都不敢这么拍啊，这也太离谱了。　　 连卓毅这个天真的人，都已经意识到了问题所在，钱行长在话一出口的瞬间，就知道，自己又犯了老毛病，看不起人！　　 要不说惯性思维害死人啊！　　 要知道，现在的卓毅可不是过去那个在自己手下唯唯诺诺的那个人了。　　 他还有着另一个身份，刘广林的姐夫；而刘广林什么身份，二十来岁的正科级领导职务，市委书记的秘书。　　 就这个年龄，这个学历，说一句前途无限不为过啊！　　 可是，自己居然没有当一回事，我真的，是个煞笔；　　 没当一回事也还罢了，不要惹人厌就行了，大不了不来往嘛。可问题是，我惹恼了他呀！　　 我真是嘴贱，说什么“条件不够诚意”这种充满了歧义的话，还是当着市委书记的面说的，这不，被误会了吧！　　 现在还有机会解释吗？　　 他仔细想了想，答案是没有。自由心证这个东西，不是解释能化解的。　　 但是，面对刘广林的问题，他又无法回避，不能不答；否则的话，刘广林能放过自己，陈书记也不会。　　 尼玛，那是我的秘书呢！　　 想到这里，钱行长认真回答道：“刘秘你误会了，真的误会了，我就不可能是那个意思。　　 至于说在我们崇州分行要处理的优质资产，现在已经将近四千万了，而且，随着国家对贷款政策的变更，只会更多。　　 至于能开多少金额的信用证，那不都是等额的吗？　　 这个信用证的额度也要符合国家贷款政策啊，不能虚开的。”　　 这是拿自己当外行蒙呢，合着他一直到现在，都是在想着用这笔钱来给自己冲业绩呢！　　 刘广林想笑，这就是国家90年代的金融干部素质，有金融杠杆去撬动国际资金不用，非要逼着政府去搞低三下四的招商引资。　　 必须点破了！　　 “所以啊，我说你们根本没有做国际业务的能力和条件嘛！”刘广林很随意的点评到，“有信托杠杆政策也不敢用、不会用。　　 这么说吧，魔都也好、京城也罢，咱们不提，人家金融政策的开放程度不是你能想象的。　　 就说说咱们省城吧，就我现在这个条件，四大行随便找一家，三倍的杠杆那都是对方公事公办了。　　 在省里随便找个领导打一声招呼，五倍杠杆很轻松，我这么说，你信不信吧！　　 你这上嘴皮和下嘴皮轻轻一碰，我特么的两个亿没有了。　　 这就是你的诚意？　　 钱老板，在这个地方最后和你说一句，珍惜点香火情份吧，这个事情就到此为止了！”　　 真的，为了不让卓毅夹在中间难做人，刘广林已经打消了报复他的心思。　　 当然，这个话已经说的这么白了，如果钱行长还要假装听不懂，胡搅蛮缠的话，刘广林也不是没有报复的后手。　　 气氛具备一定的传染性，所以，刘广林所在的这个帐篷里就比较安静，他们的谈话隔壁一桌的人就听得清清楚楚的。　　 卧槽！这个小年轻何许人也，这个牛逼吹的已经没边了！　　 更离谱的是，这还有好几个四五十岁的人都在一本正经的陪着他演戏。　　 不过，你别说，演得真的像那么回事！　　 难道说，这就是今年崇州吹牛皮的最新方式？　　 这都不是满嘴跑火车了，张嘴就是两个亿，这简直是满嘴都在跑火箭啊！　　 女同志的笑点普遍比较低。　　 这不，隔壁桌的女士这就笑出声了，而且这笑声里的讥诮是个人都能听得出来。　　 陈书记心中轻声一叹：很多事情在当事人眼里是多么重要，要死要活的；可是，在旁观者眼里，未尝不是一个笑话。　　 今晚尽兴了，这个宽心酒要是再喝下去，就会成为烧心酒了，不如归去！　　 刘广林听到这笑声，转头笑着和这位女士点了点头致谢，请一直误会下去吧。　　 卓毅听到这里，也接触到了足够的信息，当然有自己的判断能力。　　 要说他心里不失望，那怎么可能？这个大表哥甚至在他的人生里，一度扮演了半个榜样的角色。　　 如今，被自己尊重有加的亲人利用，怎么可能好过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