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牙行的大门，陈家旺看了眼几人身上的衣裳，不禁皱了下眉头，那衣裳实在是太破了，就像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秋叶。那个小少年甚至在打着哆嗦。　　 不过，几人脸上却出现了微不可察的笑容，在牙行里吃不饱睡不好，每天冻的不行，这才多久啊！手上就生了冻疮，在他们看来，被买走反倒是一件好事，即使住柴房估计也比在牙行里要暖和。　　 陈家旺瞅了眼不停打着寒颤的小少年，“你们先跟我去趟布庄吧！”　　 虽然几人不明白老爷为何要带他们去布庄，但还是点了点头，跟在驴车后面走。　　 在牙行待了这么多天，期间两个婆婆也曾搭过话，没想到如此有缘分，竟然被同一个主家买下，更觉亲切，就在后面小声说起话来。　　 “老姐姐，我瞧新东家人挺好嘞！应该是个好脾气的。”　　 “嗯！我也这么觉得，以后咱好好做事，吃饱穿暖应该不成问题。”　　 “那是，听东家的意思，他家人口并不多，应该没有啥勾心斗角，希望能一直做下去，不再被发卖。”　　 “但愿如此吧！老了，斗不动了，只想过那种平平淡淡的日子。”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虽然声音不大，但还是被坐在前面赶车的陈家旺，听得真切。　　 他曾听闻在大户人家做事，处处勾心斗角，就连奴仆之间也是如此，看来还真不是空穴来风。　　 而两个小姑娘则始终低头走路，一直也没言语，小少年更是如此，他此时唯一关心的，就是什么时候才能到地方，不再受冻。　　 由于几人的穿着实在太寒酸，每每有路过的行人，都会不由自主地多看一眼，仿佛他们是在寒风中飘零的落叶。　　 还好牙行不远处就有一家布庄，陈家旺把驴车停在铺子门口，让那个干净利落的大娘留下看车，就带着其余四人进了铺子。　　 一行人刚进屋，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伙计也一样，全部注意力都在几个穿着破破烂烂的下人身上，并没有看到跟在后面的陈家旺。　　 “哪里来的臭乞丐，要饭去别处，这里没有剩饭给你们。”　　 陈家旺闻言不禁皱起了眉头，以前怎么没发现伙计狗眼看人低呢！每次过来态度都很好，今天算是大开眼界了。　　 一个拿着几百文工钱的伙计，又能比别人高贵多少，竟然还见人下菜碟。　　 伙计的恶语相向，仿佛一把无形的尖刀，深深刺向几人的胸口，痛的无法呼吸，如果他们有选择的权利，谁又愿与人为奴为婢呢！　　 弄的几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一时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就在这时，一道尖酸刻薄的女声传来，“本还打算多买几匹料子呢！看到她们真是影响我的心情，小桃咱们走，去别家看看。”　　 众人顺着声音望去，就见货架旁，一个化着精致妆容的夫人，正准备与丫鬟转身往外走，眼神中透露出一股不屑和嫌弃。　　 说话之人虽然只是个妾室，但架不住老爷喜欢，听说月例银子比当家主母还要多，是铺子里的大主顾，可不能轻易得罪了。　　 伙计立马陪笑道：“夫人，切莫因几个臭要饭的影响心情，小的这就把他们给赶出去。”　　 他一边说着，一边冲陈家旺等人呵斥道：“你们这些臭乞丐，快滚出去，不要妨碍我们做生意！”　　 陈家旺听了，心中一阵愤怒，但他并没有发作，而是冷冷地看着那伙计。　　 此话一出，两个小姑娘的头更低了，如果细看就会发现，她们的脸颊仿佛被火烤了一般，烧的厉害。　　 “没听到我说话咋的？赶紧滚，这里没有残羹剩饭给你们。”伙计见自己的震慑并没有起到作用，不禁有些气恼，声音不由又高了几分。　　 两个小姑娘感受到周围人投来的目光，那眼神犹如一把锋利的刀子，似乎要将她们本就破旧不堪的衣裳刺穿。她们无法再忍受这样的侮辱和嘲笑，觉得自己的尊严被无情地践踏。内心的屈辱感让她们感到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终于，其中一个小姑娘再也忍不住了，她满脸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另一个小姑娘也紧咬着嘴唇，脸色苍白如纸。两人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无奈和悲伤。随后，她们转身，不顾一切地冲出了布庄。　　 她们的步伐急促而慌乱，仿佛想要逃离这个充满歧视和偏见的地方。　　 大娘和小伙子见两个小姑娘跑了出去，也紧随其后跟上。　　 “没想到百年老店也这般对待顾客，真是让人失望，不要以为镇上只有你们一家布庄，还有，不要瞧不起任何人，你也只不过比他们运气好一些罢了。”　　 陈家旺看了眼伙计，扔下一句话，便转身走了出去。　　 外面看车的大娘见两个小丫头哭着跑出来，赶忙上前关心道：“这是怎么了？咋还哭了，是老爷骂你们了吗？”　　 看着眼前两个年龄尚小、一脸委屈的女孩，她心中不由得一软。尽管彼此素昧平生，但眼前的两个小姑娘让她想起了已经离世的女儿，同样也是这般年纪，一股莫名的亲切感涌上心头。　　 大娘轻声询问道：“告诉大娘发生什么事了好吗？”　　 然而，两个小姑娘却只是默默地摇头，泪水却像那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吧嗒吧嗒落下来，砸在冰冷的地面上，溅起一朵朵晶莹的泪花。　　 大娘心疼地说道：“快别哭了，再哭下去小脸会裂口子的，到时候多疼啊！”　　 听到大娘的话，其中一个小丫头再也无法抑制内心的悲伤，猛地扑进大娘的怀中，趴在她的肩头抽泣起来。　　 陈家旺从屋里走出来时，恰好看到了这样一幕。只见那个小丫头紧紧抱住大娘，将头埋在大娘的肩膀上，身体微微颤抖着，而大娘则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轻轻地拍打她的后背，仿佛在安慰着一个受伤的孩子。　　 “不要哭了，大不了我们再换一家布庄，更不要看不起自己，谁又愿意过苦日子呢！你们也是迫不得已。”　　 陈家旺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两个小姑娘，更何况男女有别，若是太过关心，反倒容易让人误会，小丫头们又都是春心萌动的年纪，还是保持距离的好。　　 若是来之前不明白东家是何意思，此时却已经晓得，几人赶忙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