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江燕听闻这个消息时,顾云帆都做好了她会比郗颖的反应更激烈的准备。 毕竟,虽然不清楚别人知不知道,但是江燕对于皮浩然的情感,自己这个旁观者可是看的一清二楚。 可江燕却没有哭,也没有追问什么,甚至连句回应都没有。 难道是难过的晕过去了? 顾云帆的神经都不由的紧张起来。 他屏住呼吸,迟疑了半天,才轻轻叫了一声:“燕儿?还活着吗?” 江燕的声音这才缓缓的传来,语气却很平淡:“这件事情我知道,我在他家看到了留学的资料。” 她知道? 她竟然知道? 她竟然知道还不告诉自己和郗颖? 甚至连在学校每天见到她,一起吃饭,一起放学,都没有看出她在情绪上有任何的异常。 江燕这女人太可怕了。 顾云帆忍不住在心里感叹。 “这很好,皮浩然可以有更好的未来,我们身为朋友,应该为他感到高兴,不是吗?”江燕的语气非常的冷静。 顾云帆听着,却觉得这女人一定是疯了。 自己喜欢的人要走了,还是去国外这么远的地方,她竟然还高兴? 江燕这不会是爱而不得,因爱生恨,破罐子破摔了吧? 顾云帆本来因为皮浩然就要出国而异常伤感的心,好像都被震惊给占满了。 “他什么时候走?”江燕问道。 “这个,我也不清楚,听我妈说,最迟在月底。”顾云帆觉得,自己此刻有点儿反应不过来,像个傻子。 “好,你有时间去问问他,我们也好送送他和阿姨。”江燕从头到尾都异常的冷静,甚至可以说是冷淡。 等挂了电话,顾云帆都没明白过来,江燕这是什么套路。 可能是因为,知道以后两人相距甚远,再无可能了。 所以她已经死了心,早早选择了放弃。 倒也是。 这个世界上,哪有那么多情深似海的痴男怨女呢? 江燕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关上门,重新坐回到书桌前,打算做完今晚还未完成的那套试卷,然后就睡觉去。 她抬起头,看着书桌前的墙上,贴着的那幅中国地图。 用红色的笔,在北京的位置很鲜艳的画着一个圈,将“北京”两个字圈了起来。 再往上看,是自己这两天刚买回来的一幅世界地图。 红色的笔,在德国的字迹上也画了圈。 但是,比北京两个字上的圈粗了不少。 看的出来,是被沿着圈,描了一遍又一遍。 江燕看着地图,笑了笑。 没什么大不了的。 只要他人还在地球上,就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三个人各自怀着不同的心情,都难以入眠。 夜一如往常的寂静。 每个人抬头看到的是一样的月亮,一样的星空。 但是,却永远都不会是一样的心情。 皮浩然靠在沙发上,还没有睡,手里拿着已经办好的出国手续,是顾妈刚同城邮寄来的。 他这才知道,原来一直都是顾家在默默的帮助着自己和家人。 之前,他为了让顾云帆远离这件事的纷扰,告知他要避开。 他也觉得,顾家身为皮家多年的好友,在此刻默不作声明哲保身是最正确的选择。 他的心里,从来没有过一丝一毫对顾家的埋怨,甚至是真的希望他们能这么做。 现在,他知道了这件事情背后的真相,和皮妈在心里对顾家,又怎会不感激呢? 二十七号,倒是个好日子。 皮浩然看着已经买好的机票上显示的时间,无所谓的笑了笑。 这是小学时,顾云帆的学号。 顾云帆所有的书本上,都要用笔写着数字二十七。 并且,顾云帆还总是看自己书本上的十号表示很不满意,认为他的号码没有自己的靠前,甚至差了十几位。 还有一周的时间。 是该好好和爸爸告个别。 和自己最好的朋友们告个别。 皮浩然想起总是嬉皮笑脸揽着自己肩的顾云帆,总是和他打闹不停争来抢去的郗颖,总是笑着站在自己身边看着他们的江燕。 他不由自主的看向茶几的一角,似乎又看到了江燕安静的坐在那里,桌上铺着厚厚的卷子。 她将额前的碎发一次又一次卡在耳后,偶尔会咬着笔皱眉思考,更多的时候,则是奋笔疾书,似乎没有什么问题能难倒她。 虽然在这个房间里,并没有住上太久,也快要离开了。 但是,他们和江燕在一起的三个人的时光,此刻想来,让他觉得平淡却又温暖。 比起自己这几年在家里伪装自己的日子,似乎更惬意了些。 皮浩然的嘴角扯过一丝讽刺的笑。 没想到,一直想要挣脱的生活,最后是以这种方式结束的。 次日,皮浩然和皮妈一起装着得体的去探监。 这也许是最后一次在走之前来见他了。 看着皮妈和皮爸相视无言,却都红着一双眼睛,皮浩然心里不知道现在爸爸这副境地,自己该不该原谅这个已经一无所有的男人。但是他明白,血缘关系是任何事情都无法割舍的。 所以,他看着眼前这个画面。 他恨,恨爸爸做的所有事情。 也痛,为至亲之人沦落至此而心痛到不能自拔。 皮爸终是先开了口,脸上勉强挤出一丝微笑,宽慰皮妈道:“你放心,我在里面挺适应的。你和皮皮去了国外,一定要照顾好你们自己,不用担心我,不用想着回来看我,回来一趟也很麻烦的。” 皮妈听到皮爸这么说,眼角不禁变得更湿润了。 她没有办法笑的出来,只得苦着一张脸说:“我们非去国外不可吗?我们不能留下来吗?最少,让我留下来,时常来看看你,好不好?” 皮爸的眼泪终于是没有再忍住,从眼角滴落下来。 但是,在自己最需要保护的人面前,他又没有办法让他们看到自己最懦弱的一面,惹得他们更担心。 他赶忙伸手尴尬的擦干泪水,努力挤着笑脸安慰她:“和儿子一起去吧。等我出去,咱们一起在那里,开始一段新的生活。你和皮皮一起,才好互相有个照应,我在这里面,也才能放心。” “可是。。。”皮妈还想说什么,但又怕说的多了,皮爸会更担心更难过,也只得忍了回去,咬着牙,努力控制住泪水,点了点头。 “皮皮,妈妈以后就拜托你照顾了。”如今家里,可能只能靠自己刚成年的儿子去支撑了。 身为父亲,没有尽到照顾好家人的责任,皮爸的心里愧疚的要命。 “放心,我会的。”皮浩然看着皮爸,表情很是冷漠,随即低下头对皮妈说,“妈妈,您先出去等我,我有话要和爸爸说。” 皮妈只当是儿子和自己一样,舍不得离开爸爸,又碍于自己是个男孩,不方便在人前说些肉麻体贴的话,就听话的站起身离开,给两父子留下一点儿私人的空间。 可当她转身,将背影朝向他们的时候,眼泪就止不住的奔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