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福的百姓乡亲们前后簇拥着神舟入水,直到神舟被一条大船牵引至江心,水流带着龙舟沿江而下,东流入海。 水清桦上前拉住水玉桦的手:“仪式已经差不多了,后面没什么好看的了,二姐送你回家吧!” “娘,不回家,后面还有龙舟竞渡呢!”季菲、季蕊嚷了起来。 “谁要回家?”话音未落,唐灏走了进来,他满脸通红,气还没喘匀,胸膛一起一伏,汗珠子在脖颈上滚动着,浑身散发着年轻男子特有的热气。 “嫂子,急什么,龙舟竞渡马上就要开始,我还要擂鼓,你们不为我助威吗?”唐灏迷惑不解。 “我们要给小唐叔叔助威!”两个孩子起哄。 水清桦看见这样的唐灏,愈发不愿让妹妹接触他,她把玉桦拉到一边,“你可知道唐灏的家世?” “知道啊,怎么了?”玉桦一脸懵懂。 “唐家门第比当年的季家还高。” “哦。怎么了?”依然懵懂。 看着妹妹浑然没开窍的样子,水清桦的心这才放了下来。唐灏是个好孩子,但唐家,她真的不愿妹妹去沾染。 第二天,她带上窦建之,去丝忆坊见沈翌和王掌柜。 再见沈翌,她感觉他看自己的眼神有了些变化,少了些公事公办的疏离,多了几分亲切。 她把窦建之介绍给二人,窦建之毕竟在酒楼历练多年,场面上的事比她娴熟,不一会儿就和王掌柜称兄道弟起来。 沈翌示意水清桦单独说话。二人走入一个隔间,站在临窗的位置,开着门。 沈翌问:“水娘子可曾听说过丝忆坊的大东家,沈馨?” 怎么会没有听说过呢。当年,沈绣娘对她说:“你天资过人,是我见过的第二个有天赋的孩子。” “那第一个是谁?” “她叫沈馨。” 沈馨是江南绣业的传奇。她出生于织造世家,五岁便展露出对刺绣的非凡热爱,十三岁夺得江南绣艺大赛冠军,十五岁将前朝的双面绣技艺发扬光大,二十岁开始掌管丝忆坊,并将丝忆坊扩展到江南之外,开遍全国,成为名副其实的大当家。人人说起沈馨,都要充满敬意地称一声“沈大家”。 从少年时,水清桦就把沈馨二字深深放在心里,这个闪亮的名字,是她的向往,她的明灯。 当时她也问沈绣娘:“既然你认识沈馨,为什么不去丝忆坊做事呢?却要呆在这个小破绣坊里。” 沈绣娘笑着摸摸她的头,没有说话。 沈翌背着双手,眼睛透过轩窗看向远处:“你应该已经猜到了,沈绣娘是我们沈家的长辈。我已将她过世的事去信给沈大家,她不日将启程来江夏。你虽没有正式拜沈绣娘为师,却陪伴了她整整七年,还为她操办了后事,你对我们沈家有大恩。” 说完,他拱起双手,深深朝水清桦躬身。 水清桦急忙侧过身子:“你言重了,沈绣娘待我如师如母,我能为她做的,太少了。” 沈翌直起身子,说道:“沈大家想来祭拜沈绣娘,到时我给你下帖子,还要请你引路。” 水清桦默默点头,任何时候想起沈绣娘,她心里都会难过。 “沈公子,你到底是什么人?”水清桦终于忍不住问,“我们是生意伙伴,你们对我了如指掌,我对你们却知之甚少。你应该不仅仅是丝忆坊在江夏的东家吧?” 沈翌牵了牵嘴角:“我?江南沈家一个不成器的子弟罢了,不值一提。” 说完他转身欲走,水清桦喊住了他:“沈公子,最后一个问题,沈绣娘,我只知道她姓沈,她的名字叫什么?” 他回头,淡淡地道,“她叫沈雪。” 回到雅间,王掌柜和窦建之已经讨论得差不多了。水清桦告诉他们,自己发动了擅画的亲友一起绘图,绣坊筹备的进度可以加快许多。 窦建之俨然已经进入大管事角色,他想好了一套章程,包括绣娘的招募、培训考核、样品绣制,只是要先跟着王掌柜在丝忆坊学习一阵子,了解了绣坊的运作模式,再去改进落实。 王掌柜对窦建之非常满意。 几人合计,顺利的话,进入冬天,新绣坊就能开张了。 离开丝忆坊的时候,窦建之看着沈翌欲言又止。 沈翌感到有趣:“窦兄有话就说吧。” 窦建之摸摸鼻子,期期艾艾地说:“我听说,沈公子天生神力,可徒手抓住疯马,我也有一把子力气,改日想找沈公子学习讨教。” “好说,”沈翌温和地说,“我也不过是小时候在家学了些拳脚功夫,窦兄有兴致可随时找我。” “好嘞!”窦建之太高兴了,他觉着自从跟着二姐,遇到的都是好事。 这不,好事又来了。 窦建之和水秀桦夫妻第一次去陈家看诊,水清桦陪伴他们一起。 陈老夫人手指搭在水秀桦手腕上,闭着眼睛,似在仔细思量。良久,她睁开眼睛,对窦氏夫妻说:“这丫头应是早产,娘胎里带来的弱疾,怎么医治,也做不到和常人一样。” 窦建之和水秀桦脸上顿时蒙上一层失落,这样的话他们听得太多了。 “不过,只要精心治疗和保养,就算比常人略差一些,也能正常生活,甚至要生育也不是不可能。” 二人对视一眼,眼睛里是显而易见的狂喜。 “五年内不行,如果强行生养,大人很难保住,你们须得有耐心。”陈老夫人说。 “老夫人放心,我们一切以秀桦身子为重!”窦建之急急保证。 老夫人微微点头,“她养身用的药材可不便宜,你要备足银钱。” “我省得!” 水秀桦担忧地看向丈夫,窦建之宽慰地笑着向她点点头。 陈老夫人接着为水清桦切脉。这次她用的时间不长。“我家老头子给你开的方子很对症,你应该感觉到到自己很有起色。” 水清桦点头同意。 “我给你调整下方子,你接着吃三个月再来。你身体底子比你妹妹好,调理起来见效更快。上次给你的雪莲丹,对女子的滋补功效格外明显,你们姐妹都可以服用。”陈老夫人边开方边说。 水清桦犹豫了一下,问道:“陈名医病了许久,可有好转?” 老夫人眉间爬上一丝忧愁:“不是什么大病,但人年纪大了,抗不过天命。大夫,医人不医己,治病不治命啊。” 想到那个一片仁心的老人,水清桦心头也蒙上一层阴影。